“喂?”电话那头传来安医生带着睡意却依旧温和沉稳的女声。
这一声,瞬间击溃了希岸所有的防线。
“安医生……”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剧烈的颤抖,“对不起……对不起这么晚……我……我不行了……我害怕……救救我……”他语无伦次,除了表达最原始的恐惧和求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小岸?”安医生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晰而专注,充满了专业的安抚力量,“没关系,慢慢说,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家……安全……我……”希岸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却收效甚微,“我想跟你聊聊……三年前的事情。”
安医生在电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希岸濒临崩溃的状态和话语中隐藏的严重性。她没有多问,只是沉稳地告诉希岸:“待在原地,锁好门,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急促,但不失冷静。
希岸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透过猫眼确认了是安医生那张熟悉而关切的脸,才颤抖着打开门锁。
安医生提着一个简单的出诊包,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气。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进门,反手关好门,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希岸苍白如纸、泪痕未干的脸和依旧微微发抖的身体。
“我们去沙发上坐下,好吗?”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希岸机械地点点头,带领她走到客厅。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仿佛黑暗能给他一些遮掩。
安医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给他时间和空间。
沉默在昏暗中蔓延,只有希岸偶尔无法抑制的、抽气般的呼吸声。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她……柏默……她提到了那件事……”良久,希岸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用那件事……威胁我……要告诉袁执……”
安医生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没有打断。
“她说……脏……”这个字再次出口,希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希岸,”安医生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那不是你的错。无论那是什么事,都不是你的错。”
这句重复过无数次的话,在此刻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触碰到了那扇紧锁的、锈迹斑斑的闸门。
希岸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羞耻。他看着安医生,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像是终于无法再独自承受。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夏天……我接到……柏临风的电话。”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语速很慢,时常卡住,需要巨大的力气才能继续。
“他说……姑姑……从国外回来了……很想我,在柏家老房子的阁楼里……给我留了东西,让我……马上去拿。”
那是他最信任的姑姑,他没有任何怀疑。
“我去了……老房子很安静……我上了阁楼……”他的眼神开始失焦,仿佛穿越回了那个闷热、布满灰尘的下午。
“里面……什么都没有……很暗……只有一个小天窗透进一点光……”他的声音开始带上剧烈的颤抖,“我听到……身后有关门的声音……然后是……锁落下的声音……咔哒……”
他模仿着那声锁响,身体随之猛地一缩。
“我回头……就看到……他……柏临风……站在那里。”说出这个名字时,希岸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着我……笑着说……”希岸的呼吸变得无比困难,他用手死死按住胸口,仿佛那里压着千斤巨石,“他说……‘小岸,你越来越像你妈妈了……真漂亮……’”
这句话,带着令人作呕的、扭曲的意味,从亲生父亲口中说出,成了希岸至今无法摆脱的梦魇。
“然后……他……他走过来……我害怕……我往后退……撞到了箱子……没路了……”希岸的语速快了起来,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仿佛再次被逼入那个绝望的角落,“他伸出手……摸我的脸……我躲不开……他的手……很烫……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