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岸在冰冷的楼梯间地面上不知蜷缩了多久。
直到防火门外隐约传来其他包厢客人的笑闹声,他才猛地惊醒。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袁执会担心,会来找他。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逼着他从几乎将他吞噬的崩溃中挣扎出来。
他扶着墙壁,双腿发软地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消防栓前,借着不锈钢表面的反光打量自己。脸色苍白得可怕,眼底还有未散尽的惊惶与痛苦。他用力深呼吸,抬手狠狠揉搓自己的脸颊,直到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掩盖住那份死寂的苍白。他又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抓乱的头发,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只得到一个僵硬扭曲的弧度。
不行,还不够。
他冲进旁边的男卫生间,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冰冷的水温刺激着神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眼神深处依旧藏着惊涛骇浪的自己,在心里一遍遍告诫:不能让他看出来,一点都不能。
袁执是他的光,是他挣扎出泥潭后唯一抓住的温暖。他绝不能把这黑暗的污泥沾染到袁执身上。
重新推开包厢门时,里面的喧嚣和热浪扑面而来。袁执看样子喝了不少酒,此刻的脸色有些红,但是神态还好,看到希岸回来,他扑过来,带着一身酒气,却眼神晶亮:
“希岸!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他笑了笑,习惯性地想去搂希岸的腰,却被希岸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避开。
只是极细微的动作,但希岸此刻神经紧绷,任何肢体接触都可能让他建立起来的脆弱伪装崩溃。
“嗯,人有点多。”希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努力弯了一下嘴角,“你们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但是都不敢多喝,就一点点。”袁执目光扫过都还很清醒的大家,完全没有察觉希岸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回避。
希岸松了口气,跟着袁执回到座位。他重新缩回角落的阴影里,仿佛那里能给他一些安全感。袁执像只大型犬,紧紧挨着他坐下,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曾经让希岸感到无比安心,此刻却让他如坐针毡。
“希岸,你手好冰。”袁执自然地伸手去握他的手。
希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抽回了手。
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袁执愣住了,眨巴着眼睛,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沾了冷水。”希岸立刻解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生怕袁执追问。
袁执跟他说刚才他出去的时候,几个队员在聊他,说他的好话。
他看着袁执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
“脏啊?” 柏默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希岸的手指在身侧悄然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来维持清醒,阻止自己在那纯粹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他不能失去这个。绝不能。
“希岸?”袁执似乎终于察觉到他一瞬间的走神,“你是不是累了?我们要不要先走?”
希岸看着近在咫尺的、充满关切的脸,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愧疚涌上心头。他逼自己露出一个安抚的、尽可能自然的微笑:
“还好。你再玩会儿,不用管我。”
他需要时间,需要独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风暴,需要想清楚该怎么办。而在那之前,他必须筑起最高的墙,将所有的黑暗和不堪牢牢锁在自己心里,不能泄露分毫。
“没事,不用管他们,我们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袁执说道。
颜学文也很负责的说:“今天是高兴,但是不能喝太多,时间不早了,都回吧,回去好好休息,继续训练!别忘了暑假我们还有一个大关要过呢!”
队员们也兴奋的附和,临走的时候还都和希岸打了招呼,语气看起来已经很熟稔。
回去的路上,希岸一直在装一个正常人,他必须忘掉刚才的一切,必须当做都没有发生过,袁执有着和他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匹配的细腻,要是稍微有些不对劲,就会被他发现。所以回去的路上,希岸假装自己睡着了。
袁执只是静静的让他靠在自己肩膀,看着碎发遮住他的眉眼,清晰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美好,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白天。希岸站在自己身前维护了他,也维护了整个球队的尊严。
那一刻,站在希岸身后的袁执,看着对方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汹涌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