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好喜欢这个人。
喜欢到心里发胀,喜欢到后悔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他后悔,为什么没有在见到希岸的第一面,就莽撞地、坚定地冲上去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
当时在车窗上的惊鸿一瞥,他应该在那时就冲上去,不管不顾地拦住上升的车窗:
“你好,我叫袁执。我……我可能之后会超级超级喜欢你。”
他还想穿越回去,抱抱那个在阁楼瑟瑟发抖的小希岸,告诉他:“别怕,以后我会永远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
他想告诉过去的希岸,也告诉现在的自己,这份喜欢,比他自己曾经想象的,还要深重得多。
袁执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肩膀,想让希岸靠得更舒服些。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极轻极轻地拂开希岸额前可能带来痒意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心里便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片温柔的涟漪。
明天放假,袁执想留下,但是希岸说自己今晚可能会练琴到很晚,怕打扰到他,柔声的让他先回去。袁执觉得希岸和往常有些不同,但是也没有多想,就回去了。
因为他稍微喝了点酒,害怕让父母发现,就偷偷进了卧室,一进去就睡着了。
他竟然梦到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梦,虽然看不清楚对方是谁,但袁执知道,那个人只能是希岸。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像是一个开关,切断了希岸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落,最终蜷缩在玄关昏暗的角落里。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或者说,内心翻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上过床……”
“脏啊……”
“能伤害到他的只有你……”
柏默的声音,不再是回忆里的音调,而是化作了无数尖细、恶毒的耳语,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脑海,无孔不入。他死死地捂住耳朵,用力到指关节泛白,可那声音仿佛是从他身体内部生长出来的,根本无法隔绝。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张着嘴,发出破碎的、风箱般的喘息声,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最可怕的画面。袁执阳光灿烂的笑容,在听到那个肮脏秘密的瞬间,如何一点点冻结、碎裂,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惊惧。那双总是追随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爱意被恶心取代,温暖被冰冷覆盖……他甚至能想象出袁执后退一步,仿佛躲避什么瘟疫般的动作。
“不……不要……”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嘶哑微弱,带着绝望的乞求。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藏住那份他自认为根植于骨髓的“肮脏”。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他猛地干呕起来,喉咙火辣辣地疼,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本就昏暗的视线。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坠入一个冰冷、粘稠、没有尽头的深渊,周围全是柏默嘲讽的笑脸和袁执失望冰冷的眼神。
恐惧。无边的恐惧。
他颤抖着,像一片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叶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时间在极致的恐慌中失去了意义。
不能……不能就这样……
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柏默得逞,不能……失去袁执。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微光。他必须抓住点什么,必须找人拉住他,否则他真的要彻底坠落下去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进客厅,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恐惧和冰冷而僵硬得不听使唤,解锁屏幕时好几次都按错了密码。
终于,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泪水再次涌上。他颤抖着指尖,在通讯录里疯狂地滑动,目光慌乱地掠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定格在那个能带来一丝安全和理性的称呼上——安医生。
现在已是深夜,这个时间打电话太过失礼。但希岸顾不上了。他怕等到天亮,自己要么已经彻底崩溃,要么就失去了求救的勇气。
他用力按下拨号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那是连接生与死的热线。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每一声间隔都漫长得如同酷刑,他的心悬在嗓子眼,害怕无人接听,害怕最后这根稻草也失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话被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