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君又做梦了。

梦里，李婉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小婉君穿着蓝色衣裳，梳着小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很是可怜。走的路越来越陡峭，想要回去却发现身边全是绿油油趴在地上的杂草。

迷失方向的小婉君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小婉君想起了爹娘讲的嗷呜婆。嗷呜婆会扮成大人的样子，最喜欢吃小孩子的手指，吃得嘎嘎响，吃完就躲去阁楼里。

小婉君害怕地看着身边巨大无比的树，总觉得树里也有阁楼，每颗树里都住着一位嗷呜婆。

小婉君越想越害怕，起身把手紧紧攥起藏在胸口，躲去了大石头上面，连草地都不敢碰了。

哭着哭着，小婉君好像听到了谁在说话。

“小孩，别怕。”

“你迷路了？大人呢？”

“别哭啦，哭得惨兮兮的，好丑。”

小婉君撅着嘴巴，也不哭了。主要是这声音实在好听，在空旷的山中好似温柔的爹娘，只是声音分不出男女。

朦朦胧胧的视线里，小婉君好像看到了神仙。

“是山神吗…山神！”

“我不小心迷路了……”

“你告诉我怎么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不是山神，你别误会。小孩，你跟上她，她会带你离开这里。”器灵飘荡着身体，跟随在小婉君的身边。

一只狐狸跳了出来。

小婉君也不哭了，看到狐狸便喊“山神！”

“山神！等等我！”

“别跑那么快呀！”

“你长得好可爱，我能不能养你？”

器灵脚步一顿：“小孩想什么呢？这狐狸也不是我。再说，这山中自由自在地不好，偏要锁在宅院内荒度此生？想想都悲催。”

“也是。”

“爹娘从不让我出门，今日能出来还是因为破例让我放风筝。只是风筝丢了，我也迷路了。”

“这山上有熊还有狼，当心吃了你。”

“这里还有狼！”小婉君四下打探，担心狼凭空跳出来，把自己叼走了。

“自然。”

“狼是不是很大很大只，还很凶！”

“那当然！你这么小的个子，要是没有我在，你早就被狼吃了！”器灵一脸教诲地训着小婉君。

路上，小婉君跟着“山神”的脚步下山，直觉让小婉君很是相信“山神”，待在“山神”身边是最安全的。

“山神。”

“怎么了？”

“山神，你带我逃走吧。”小婉君眼中亮晶晶的，像一颗宝石。

“带你逃？逃去哪？”器灵看向这小不点，胳膊腿都没长全，爬下小石头还要颤颤巍巍双手悬空，盯准踩上踏实的地面才安心。

“去哪都行。”

“不行。人类太脆弱了，你待在家里多安全，跑来这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我，是我自己要逃出来的。只是逃远了找不着回家的路。”

“调皮。好好在家里呆着不好吗？”器灵又训了一顿

“山神，我说实话。我不喜欢待在家里，我也不想做人，做人真的好无聊啊。”

“唉，你这小孩，舒服的地方不想待，反而来这危险的地方哭。你图什么？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没有。爹娘待我极好，我却不想活着。”小婉君抓起路上断裂的树枝，随意挥舞着。

“呸呸呸，你要长命百岁。”

“可是山神，我既然不想活着，你祝我长命百岁岂不是在咒我？”

“孩子，你猜人为什么会那么怕死？”

“因为他们胆小！”小婉君信誓旦旦。

器灵看向小婉君，又看着前方带路的狐狸。狐狸手脚很短，只能跑，狐狸不能言语，只能叫，遇到危险不是殊死搏斗就是逃，受伤难以捕猎，流血还会吸引猛兽和天敌，一生中挨饿和受伤的机会多如牛毛。

不像人类，可以利用工具，来保护自己的族群。

“不是。因为怕死是怕下地府，地府没有人间这样美好，还能经历其他生物不能经历的，在人类的保护区中学习开智，掌握生存方法，适应环境，甚至能完成自己的使命。这些，都是死亡后无法做到的。”

“山神，你是说，人类死后下地府，还没有在人间快活？”

“对。”

“那我为什么会觉得不开心？”

“孩子，你觉得难受，那便是真的难受。你觉得开始，那便是真的开心。”

“爹娘待你好，是因为爹娘给足了你生活的保障，日常吃喝有度，平日悉心照顾，生病更是陪伴你左右。”

“但，他们这样的关心，让你失去了生活的方向，你感觉不到危险，也无法从身边体会到危险。”

“山神，我好像明白了。那我的使命是什么？”

“小孩明白就好。使命嘛，你得自己去找。哦，我看到你的家人了。回去吧，别让爹娘担心。”

“山神！山神等等！山神你可不可以时常来陪我？”

“不要。”

“我请你吃东西！”

“不要。”

“那我把好玩的玩具送给你！”

“不要。”

“那山神你要什么？你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我要看遍这世间的一切，有意思的，好玩的，稀奇古怪的，什么都好，我想更多了解这个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天下。”

“好！山神我记住了！后会有期！”

“小孩记什么呢，快快回爹娘身边。”

小婉君遥遥看到了父母着急的身影，跑着摇着手大喊：“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