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好像听到了一阵鸟鸣,大晚上的,那边没有鸟。”翎羽看向冬瓜盅里的鸡肉,只尝了两片便放下筷子。
叶蓝瑾和翎鸪听到这话,才把视线转到翎羽胸前。以往那黑体红头,凤凰翅膀,用玫红色花朵斑点作纹路,脚踩嫩绿草叶的泥咕咕不见了。
“哥,我记得你那只泥咕咕戴了挺久的,快有一年了吧。是不是小愿发现了什么危险,所以碎了泥咕咕告诉你有危险?”
“我也不知道。”翎羽回忆以往。
小愿的死,他有责任。
他是在一堆破瓦砖下发现的小愿,那时小愿还是只幼鸟,还不会飞。
翎羽捡回家就给小鸟取了个名字,叫翎愿。听闻说,给动物取人的名,下辈子就可以一起做家人。翎羽希望小愿不仅要一起做家人,还要事事如愿,日日如愿。
那时,小愿还不会飞。翎羽叫小愿过来,小愿会努力跌跌撞撞地跳下来找他,还非要站他头上。
但是翎羽的头发太顺滑了,小愿经常打滑,每次都会煽着翅膀,使劲呆在他头上。
小愿长大了。
胃口也是一日比一日好,能吃东西了,也会吵嘴了,经常飞去外面跟其他鸟干架,一身伤痕累累,叼着银杏果回家。
那些银杏果散发出一股堪比臭豆腐臭鳜鱼螺蛳粉的丁酸臭味。每次小愿吃完银杏果还会在翎羽身上舔毛,熏得翎羽每天都想吐。
后来翎羽才知道,这银杏果微毒。
为什么会发现这果子微毒呢?因为有一日,小愿不小心蹭到了翎羽的脖颈上,翎羽直接过敏了。翎羽拿过银杏果的手跟接触过果子的脖子都肿了。
脱皮,拉肚子,睡不好,那几天的翎羽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有一天,小愿没有回家。
翎羽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小角落、池塘、树顶、灌木丛、房檐屋顶等任何危险的藏匿的地方,都没有见到小愿的身影。
食粮握在手中,翎羽看向每一处可能的地方。夜晚将近,一名男子邋遢大醉,眼盲地将翎羽认作姑娘,猥琐地笑着要伸手摸翎羽的脸。
翎羽脸色冷漠,抓着男子的手,发现男子的手上带伤。伤口像是被利爪划过,留下极深的一道割痕。
翎羽不动声色,跟随男子踉踉跄跄的步伐,走入一间破旧的民房中。
翎羽发现了门内的麻袋,麻袋中堆叠的东西往外积压。
翎羽连忙打开麻袋,却发现那里面关着无数小鸟。小鸟们闭着眼睛,不见呼吸。翎羽小心翼翼从麻袋中一个个将小鸟拿出,从里面找到了小愿。小愿两爪两脚蜷缩着,躺在翎羽的手心里。
只剩冰凉。
男子认罪,说因永安城中兴起用羽毛做冠,能卖许多银子,这才起了发财心去抓这些野鸟,并不犯法。
男子还说,自己的手是被一只烈鸟划伤。烈鸟的羽毛并不漂亮,只是这鸟见男子抓了许多同类,便啄伤了男子的手,这才连它也一起抓住。
男子因盗窃罪押入牢中,死于酷刑下。
“一年了。”
翎羽摸着脖子上的伤疤。
“外应?”叶蓝瑾好奇了。
“我也觉得。总不能无缘无故就碎了吧?还是在你祈愿的时候碎的……”翎鸪的调料酱菜跑软了,又拿了个新的白瓷碟子,在蒜香姜丝油中又加上香菜碎、葱碎和沙茶酱。
“你最近有什么想做的事?”叶蓝瑾问翎羽。
“永安李家邀我明日去跳舞祈福。是为李家独女,李婉君。”
李家院子。
庭院内宽敞明亮,假山流水尽显富贵。
七八点的时辰,李婉君正摇头摆尾,做出附仰旋转的样子。
李婉君双脚开立,下蹲成马步,双手掌心搭在大腿上,前倾塌腰,仿若神龙摆尾。核心在腰,牵动身体驱左,逆时针旋转腰肢,身体驱右,顺时针旋转腰肢。
一张一弛,气随形走。
“摇头摆尾去心火”一式,清心降火,安定心神,能有效平息导致噩梦的虚火。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等招式疏肝理气,让气体恢复通畅。
打完八段锦的李婉君调整呼吸,吐出浊气,听着院落中涓涓的水流声,感受植物生命的气息。
“小狸。”
“小姐有什么吩咐?”
“拿出笔墨。”
“是,小姐。”
李婉君开始记录,日思夜想给了李婉君无尽的灵感。
手中执笔轻盈,秀丽的字体在纸上留下清雅的字迹。这是除了让小狸记录的《梦界灵文》外,李婉君自己独立撰写的《怪谈异文集》。
《怪谈异闻集》是一部融合永安的民间传说故事,结合现实生活的志怪小说。留守的老人、吊死的妇女、溺毙的孩童、反目的兄弟甚至变为血海深仇的夫妻。
李婉君手下毛笔诉尽人间恩怨,道尽社会家庭。
“小姐,翎公子过来了。”
李婉君放下了手中毛笔,看向来人。
这时,翎羽不再佩戴由百姓赠送的挂饰和挂件,而是佩戴由李家家主所要求的朱砂打造平安牌及一块温润的和田玉。
翎羽在激昂的鼓点中起舞。
身上的朱砂、和田玉随着身姿的舞动轻轻颤动,层层叠叠的纤薄衣裙被风吹起,随着翎羽的舞动灵巧翻飞。
翎羽戴着面具来到李婉君身前。手中碌柚叶水珠轻点李婉君的左手方和右手方,清凉的柚叶水洒下点点好运。
李婉君看着面前的翎羽,惊叹于人间对神明的描绘。正应了那句“怒目金刚”,翎羽面具上狰狞的面容震慑十足。
舞蹈间好似神仙下凡降妖除魔,镇压着李婉君身上那不安分的邪崇鬼怪。
猝然,翎羽拉近了与李婉君之间的距离,像是要看清李婉君身上的东西,低头怒视着李婉君的肩膀。
李婉君被吓了一跳,却觉得身上轻飘飘的。
一舞毕。
翎羽换下服装,一身白衣如雪:“李姑娘。在下翎家第十二代祈神舞传承人,翎羽。蒙家主盛情邀请,来此地祈福一舞。”翎羽恭敬施礼。
“客气了。父亲唤您过来,是为驱邪纳吉,求得庇佑。而我,也正好得了些灵感,有无数话语想要述说出来。”
李婉君心生澎湃的创作热情。
祈神舞!碌柚叶!俊秀温婉的男子!!!
还有那面具!!!
李婉君又去到自己的院落前,拿起纸笔描绘下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
翎羽告别了李姑娘,转身离开。
翎羽回忆方才所见。
李婉君身着柔和的奶白色衣裳,衣身点缀着浅粉、浅蓝的鲜花。蝴蝶在衣裳上纷飞起舞,清新雅致的配色衬出李婉君的温雅。
在这样温雅的姿态下,翎羽看到了,那些围在李婉君周围的鬼魅,多如闹市!
李婉君的身上还背着一只半透明的灵体。在翎羽祈祷的时候,那只半透明的灵体操控着李婉君的影子,“吃”掉了李婉君。
翎羽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