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影子“伸”出了“手”,全都指着同一个方向,聚在了那唯一的一条线上。
翎羽踏在路上,不假思索跟了上去。
那些影子的指向,通向了永安城内一处落寞的地方。
翎羽目光所及,能看到钟楼烧毁而透出内部的支撑结构,木制的重檐歇山顶依旧牢牢牵制着整个钟楼。
翎羽跳上没能损毁的屋檐,从上往下看。
在这里。
可以俯瞰整个永安城。
整个永安城变成一份小小的活地图。永安北街上游走的恶灵,永安南街上空无一人的寂寥,街道上沉寂的建筑和民居,都在翎羽的眼底。
正脊的脊梁上,牢牢悬挂着青铜大钟。威严肃穆,不容侵犯。
这时,翎羽听到屋内传来的声响。
像是风铃在响?
翎羽靠近了那片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少女。
那位少女正坐在地上,背靠书柜,手中捧着古时的竹简,手臂长的竹简翻动间发出清脆的响声。正是翎羽听到的声音来源。
“在找什么?”
林皖凝也不抬眼,转身在书柜中翻翻找找,拿出了一册古书。手腕处的翡翠手镯闪着剔透的微光。
清新的玉镯半边似水半边似绿冰,是高冰种的半山半水。
“我是被指引过来的。”
翎羽走近,看向书柜上排列整齐的书籍,驻足观望着。
好听的男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钟楼里。
林皖凝也不看手中竹简,一转头,被近在眼前的男子美貌震撼住了。
翎羽立体的五官下,月白衣裳尽显气质。
林皖凝又看了翎羽几眼,拿起碳烤过的细细木棍在纸上画着什么。
林皖凝:灵感稍纵即逝!
林皖凝:抓紧!
林皖凝:手!
林皖凝:快画啊!!!
翎羽凑近,才看到林皖凝在画自己。
一身柔和的衣袍随风翻飞,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翎羽的气质。
细细的炭条上,正在勾勒一件首饰。
林皖凝笔下如有神,衣裙中精致的首饰跃然纸上。
是一只在树梢上休息的小鸟,树梢纹理细密,流光溢彩,树上是永安特有的百日红。脑袋圆圆的小鸟张开圆润的翅膀,像要展翅飞翔的样子。
等林皖凝停了笔,才发现进楼里的男子已经在自己身旁坐下。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怎么在这里待着?”男子好听的声音传来。
林皖凝好心回复:“这里是禁钟楼。我在这里采风。”
“为何这小鸟是展翅的样子,而不是立在枝头?”翎羽看向窗外叽叽喳喳的山雀,鸟儿们在不知疲惫地“聊着天”。
看起来很是精神抖擞。
林皖凝笑着:
“幼鸟展翅欲飞。”
“是为了脱离安全的牢笼。”
林皖凝把一人高的画纸高高举起,那朵点缀在鸟目视前方的百日红,就像指引鸟儿飞翔一样,透着光明。
“这安全的牢笼。”
“便是能时时停歇的树梢。”
在永安安稳的生活下,外界依旧充斥着恐惧和危险。恶灵爆发,婴儿大量死亡,时至今日,城中百姓无一人能抵抗。
对林皖凝来说,停靠,不如突破。
“是有生命力的设计。”翎羽夸赞林皖凝。
“天地再广阔,也有它的一席之处吗?”翎羽心中感慨,看着这只雏鸟就像看到每一个为永安而拼搏奋斗的人。
不论天地如何坍塌崩坏,不惧怕面对这一切的人,总是稀缺的。
也是勇敢的。
“是。”
“是只很勇敢,很可爱的小鸟。”林皖凝看向自己的作品。
“这位公子是有何事?我刚刚听你说,你是被指引而来,什么指引?”林皖凝放下了纸笔,面对着翎羽。
林皖凝又开始了。
突然出现的仙男,窗外的山雀,都是天赐!仙男所说的,会是下一个灵感吗?林皖凝期待地看向男子。
“这位姑娘,我确实有一事困扰。”翎羽直白道。
“什么困扰?”林皖凝细细听来。
“我是见到了一位姑娘,是她身上的灵体指引过来的。”
“恐怕她是遇到这钟体的器灵了吧?有灵性的工匠打造的器物,经过无数岁月和时光,便会生养灵体。”林皖凝沉思。
“器物也会有灵体吗?”
翎羽回忆,好像林姑娘身上趴着的,是不属于林姑娘身边任何鬼魂样子的外形。
林皖凝:“传闻这禁钟楼的器灵无所事事,整日清闲。因永安平安顺遂已久,早已用不上这钟楼给人示警。于是器灵日日上山,寻狐妖玩,寻果子吃。”
“倒像个人类一样。我见这器灵想要‘吃’掉姑娘,又不像长着嘴巴,倒像是要吞噬了姑娘。”翎羽不免担心。
“恐怕,器灵是想要那位姑娘的魂魄。”林皖凝严肃地看着翎羽。
“魂魄?”
“是,器灵是生了灵智的。也因为有了灵智,却又不想人类般智慧,便时常一根筋做事,我只担心这器灵所图不小。”
“禁钟楼的青铜钟怎么看也是正道的,为何会对她不利?”
“器灵器灵,只是器物生养出了些人类的智慧,但又未达人类的智慧程度。空有其智罢了,算不得正道。那位姑娘估计是上山迷路,见到了器灵。”
“这里是禁钟楼,禁钟楼在古时钟鼓鸣击,是拿来提醒报警的。当城中失火时,击鼓传讯,可以召集附近的永安村民来提水救火。”
“相传,敲击禁钟楼中的青铜钟可以传遍永安十里,引发巨大的灾难。”
“死者数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