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完了。她洗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洗完碗,她擦了擦手,看也不看他,直接回了正屋。
“若若。”
“我睡了。”
“你刚吃完。”
“我睡了。”
她把门关上,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看屋顶。
她怕。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张婶的话在她脑子里转。男人死在井边。老太太人没了。一家子全走了。
他站在天井里,看正屋的门。他看了一会儿,偏了偏头。他看得见它们。正屋门口那个还在。井边那两个还在。槐树下那个还靠着。它们不动。它们不凶。
但他知道她怕。她知道之后就更怕。她怕,它们更容易靠近她。她的气息散了。他一进门就闻到了。她怕得厉害。
他走过去,敲门。
“若若。”
“我睡了。”
“若若。”
“我睡了,你别进来。”
他推门,他推开了。他走进去,看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他走过去,掀她的被子,往她床上爬。
“阿玄。”
他爬上来,躺在她旁边。她看他,脸红了。
“你怎么进来了。我让你进来了吗。”
他没说话,偏头看窗外。他看得见。窗外站着一个。他看它。她看他,看见他在看窗外。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看什么。她怕,踹他一脚。
“别乱看!”
他看她。
“你。”
“别看了。你看了我更怕。”
他看她一会儿,偏了偏头,没看了,转过来看她。她缩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他伸手,抱她。她缩了一下。
“你别抱。”
“我抱。”
“你别抱。你躺在这儿就行。”
“我抱。”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挣不动。
“你。”
“你怕。”
“我怕。但你抱着我更怕。”
“为什么。”
“因为你抱着我,我心跳快。心跳快,我更怕。”
他看她一会儿,偏了偏头。
“你心跳快。”
“对。”
“为什么心跳快。”
“你。”
她看他,脸红了,没说话。他看她一会儿,忽然开口。
“若若,你旁边有东西。”
她愣住。
“什么。”
“你旁边。有东西。”
她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看一会儿,怕了。
“你。”
“你旁边。一个。在你右边。”
她往右边看。什么都没有。但她怕。她知道他能看见。她缩进他怀里,缩成一团,脸埋在他胸口。
“你别说了!”
他看她缩在他怀里,偏了偏头,没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她没看见。但他笑了。
她缩了一会儿,抬头看他。
“你骗我。”
“什么。”
“你骗我。我旁边没有东西。你骗我。”
他偏了偏头。
“有。”
“没有。”
“有。”
她看他那副样子,松开他,坐起来。她看右边,看左边,看前面,看后面。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怕。她抓过枕头,举着,四处看。
“在哪。”
他躺在那儿,看她举着枕头四处看,看她脸发白,看她嘴唇发抖,看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觉得她好看。他觉得她可爱。
“在哪边。”
他没说话,看她。
“那边。”
她往那边看。什么都没有。她把枕头砸过去。枕头砸在墙上,落在地上。她看他。
“你。”
“这边。”
她往这边看。什么都没有。她把另一个枕头砸过去。枕头砸在桌上,落在椅子上。她看他。她怕了,脸更白了,站在床上,什么都没有。她看他。
“阿玄。”
他看她一会儿,看她脸白,看她眼睛湿了,看她怕了。
“若若。”
“嗯。”
“我骗你的。”
她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