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荷塘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荷花的清香，凉丝丝的

哪吒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五脏六腑都凉快了

绾绾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指尖还时不时去碰荷叶上的露珠

“哪吒”她忽然开口

“嗯？”

“莲”她指着荷花说

她认识这个字，殷夫人教过她，李府陶缸里的睡莲，殷夫人指给她看过，说那是莲

“嗯，莲”

绾绾看了一会儿荷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面

鞋面上绣着两朵小莲花，淡青色的鞋面衬着粉白的莲，针脚细细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两朵莲花，又抬头看了看塘里的

“一样的”她说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殷夫人的手艺确实好，绣得活灵活现的

他“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绾绾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蓝色眼睛直直望着他

哪吒被她看得不自在，往后仰了仰“干嘛？”

绾绾伸手，把他怀里那个小瓷瓶掏出来，拔开塞子，倒出一颗丹药，递到他嘴边

哪吒愣了一下，绾绾举着丹药，不说话，就那么举着

“你刚才吃过了”哪吒说

绾绾摇头，把丹药又往前递了递

哪吒看着她那双蓝色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他张嘴把丹药含进去，舌尖上泛起熟悉的清苦和淡淡的甜

绾绾看他吃了，把瓷瓶塞好，又揣回他怀里，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荷花

哪吒嚼着那颗丹药，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满满的，像被什么填上了

他低头看着绾绾的头顶，那撮呆毛又在风里翘着，他伸手按下去，按了一会儿才松手

两个人坐在柳树上，看了一下午的荷花

日头从头顶慢慢往西挪，荷塘上的光从白亮变成暖金，荷花的花瓣被夕阳染上一层淡淡的橘色

绾绾靠在哪吒怀里，慢慢眯起了眼，脑袋一点一点的，又要睡着了

哪吒没叫她，就那么坐着，让她靠

风从荷塘上吹过来，带着荷花的香和水的凉，吹得柳丝轻轻摆动

他低头看着绾绾快睡着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绾绾”他叫她

绾绾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从哪来的？”他问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她每次都摇头

他也没指望这次能问出什么，只是忽然想再问一遍

绾绾沉默了一会儿，久到哪吒以为她又睡着了，她才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天上”她说

哪吒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她大概真的睡着了，刚才那句话，也许只是梦话

哪吒没再问，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稳些

他望着满塘的荷花，望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望着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紫

柳丝在风里轻轻摆，荷塘里的鲤鱼偶尔跃出水面，啪的一声又落回去，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忽然想，她从天上来

不管她从前是什么，现在她在这里，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荷花，在他怀里睡着

这就够了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哪吒把绾绾叫醒了

她揉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他，蓝色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

哪吒背起她，从树上滑下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绾绾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又慢慢闭上了眼

“别睡”哪吒说，“回家再睡”

绾绾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又合上了

哪吒没再叫她，背着她在夜色里慢慢走

陈塘关的城墙在暮色里显出模糊的轮廓，远处有人家点了灯，星星点点的光透出来，像散在地上的碎星

绾绾的呼吸扫过他耳廓，轻轻的，暖暖的

哪吒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绾绾”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绾绾没回答，大概又睡着了

哪吒也没指望她回答，背着她在夜色里走回李府

后墙翻进去的时候绾绾醒了一下，搂紧他脖子，翻过去之后又松了劲

哪吒把她背回屋，放在床上，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她沾了枕头就睡沉了，蜷成小小一团

哪吒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沓纸，翻到最上面一张，借着月光看了看。绾绾今天写的新字，一个一个歪歪扭扭的，可都端端正正地站在纸上

他翻到下面，看见自己写的那张“绾”字，混在她的字中间，像一个不起眼的记号

他把纸塞回去，在绾绾旁边躺下

绾绾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胸口，攥住他的衣襟

哪吒闭着眼，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