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午后开始下，起初是细密的小雨，后来变成瓢泼大雨

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院子里很快积了水，顺着青石板的缝往里渗

殷夫人让人把各屋的窗户都关严了，又给绾绾屋里多送了一床薄被，怕她夜里凉

绾绾抱着被子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雨声

雨点打在窗纸上，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水痕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被子，又抬头看了看门的方向

哪吒今晚被李靖叫去了，说是太乙真人来了，要考校功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绾绾等了一会儿，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穿上鞋，推开门出去了

雨从廊檐上淌下来，在台阶前挂了一道水帘

她站在廊下，雨水溅到她脚边，打湿了鞋面

她低头看了看，没退回去，就那么站着

廊下昏暗，只有远处正厅的方向透着一点灯光

绾绾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雨幕发呆

她不喜欢下雨天，也说不上为什么

雨声太吵，天太暗，风太凉

她站在那里，手脚慢慢变冷了，可还是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远处正厅的门开了，一道小小的身影撑着一把大伞走出来

绾绾眼睛亮了亮，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哪吒撑着伞走近了，廊下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见绾绾站在廊下，鞋面湿了一片，头发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呆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你站这儿干什么？”哪吒收了伞，甩了甩水，皱着眉看她

绾绾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哪吒低头看见她湿了的鞋面，又看见廊檐下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她半边裙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伞靠在墙边，伸手拽了她一把，把她拉到廊子里面，离雨远些

“傻子”他说，“下雨不知道在屋里待着？”

绾绾被他拽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然后抬头看他，蓝色眼睛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格外干净

她没说话，可哪吒看懂了

她在等他

哪吒胸口那股闷气堵了堵，又慢慢散了

他没再说什么，拉着她往屋里走

绾绾被他拽着，小跑着跟上，湿鞋底踩在木廊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进了屋，哪吒把门关上，雨声立刻闷了一层，变得又远又沉

绾绾站在屋子中间，低头看着自己湿了的裙摆，伸手去拧

哪吒看见了，走过去拍开她的手

“别拧，越拧越皱”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帕子，扔给她，“擦擦”

绾绾接住帕子，学着哪吒平日的样子往脸上擦

哪吒看不过去，把帕子拿回来，替她擦头发

她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贴在额头上，刘海一绺一绺的

哪吒擦了两下，手劲大了点，把她脑袋推得一晃

“疼”绾绾说

“忍着”哪吒嘴上这么说，手上放轻了

他把绾绾的头发擦得半干，又把帕子扔给她，让她自己擦胳膊和腿

绾绾接过来，慢慢擦，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仔细的事

哪吒坐到床边，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窗纸上的水痕连成一片，外面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绾绾

绾绾接住，打开，里面是一颗饴糖

糖块不大，圆圆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糯米纸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哪吒

“太乙老头给的”哪吒别开脸，“太甜了，我不吃”

绾绾把糖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眯了眯眼

哪吒看她那样，嘴角弯了弯，很快压下去

他脱了外衣，往床上一躺，听着雨声发呆

绾绾含着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也爬上床，在他旁边躺下

雨声闷闷的，打在屋顶上，打在窗纸上，打在院子里积水的青石板上

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反倒让人安心

绾绾含着糖，翻了个身，面朝着哪吒，看他的侧脸

哪吒闭着眼，感觉到她的视线，没睁眼“看什么？”

绾绾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哪吒眼皮跳了一下，睁开眼，对上她那双蓝色眼睛

她的手指还悬在半空，被他看得缩了回去，放进嘴里含着，大概是跟糖一起含

“你干什么？”哪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