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很长，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绾绾在他肩头慢慢闭上眼，呼吸扫过他的脖子，痒痒的

哪吒走了一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嗯”

绾绾没听见，她已经睡着了

那天晚上，绾绾坐在矮桌前，拿着毛笔，在纸上画

哪吒坐在旁边看书，余光瞥见她画了一个圆，又在圆旁边画了一个小圆，两个圆挨在一起

然后她在大的圆里面写了“哪吒”，小的圆里面写了“绾绾”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可两个圆画得挺圆

她画完了，把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哪吒

哪吒放下手里的书，看着那张纸

两个圆挨着，里面各写了一个名字，中间用一根线连着

像两个并排的碗，又像两个人手拉手

“这是什么？”哪吒问

绾绾想了想，说“哪吒和绾绾”

“然后呢？”

绾绾又想了想，低头在纸上画了一笔

她在两个圆旁边画了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四条腿，一条尾巴，耳朵耷拉着

哪吒看了半天，认出来了，是狗

“你画狗干什么？”

绾绾指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又指了指大的那个圆，里面写着“哪吒”的圆

“哪吒是主人”

然后指了指小的那个圆，里面写着“绾绾”的圆

“绾绾是小狗”

哪吒愣住了

绾绾接着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努力组织自己仅有的词汇

“人类捡到小狗，小狗跟主人，绾绾是哪吒捡的，绾绾是小狗，哪吒是主人”

她说得磕磕绊绊，可意思清清楚楚

她把自己比作小狗，把哪吒比作主人

她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是哪吒把她捡回来，给她吃的，给她穿的，给她起名字

就像人类捡到小狗一样

哪吒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拿过来，折好，揣进怀里

跟之前那些写满名字的纸一样，收在一起

“你不是狗”他说，声音闷闷的

绾绾歪头看他，蓝色眼睛里浮起一点疑惑

哪吒被她看得没办法，伸手把她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绾绾乖乖坐着，仰着脸看他，等他说话。哪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狗有四条腿，你有两条”

绾绾“…？”

绾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又抬头看他，显然没听懂这跟刚才的话有什么关系

哪吒叹了口气，放弃解释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把她脸颊上的肉捏得鼓起来，像只塞满食物的仓鼠

绾绾被他捏着，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

“行吧”哪吒松开手，在她脸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红印子，“你想当狗就当狗”

绾绾咧开嘴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张脸像一朵忽然绽开的花

哪吒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慢慢散开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暖

他把她放回地上，站起来“睡觉”

绾绾跟着站起来，习惯性地拽住他的衣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绾绾爬上床躺好，等哪吒也躺下来，她就翻个身靠过去，手搭在他胳膊上

哪吒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明天教你写字”

绾绾在他旁边动了动，声音软软的“写，什么？”

“写你的名字”哪吒说，“还有我的名字，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小狗’”

绾绾轻轻笑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句“嗯”

哪吒闭着眼，感觉到怀里那张纸的棱角，心里想，明天得教她写“小狗”两个字

她那么笨，肯定要学很久

学很久也好，慢慢学，不着急。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绾绾在他旁边睡沉了，呼吸又轻又匀，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哪吒在黑暗中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净净的，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眼角

他又闭上眼

“小狗”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弯了弯

绾绾在梦里哼了一声，像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