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许久没来过人的陈旧气息。
他不能走出去,因为他不知道八楼的摄像头还有没有在运作。他在这里的一切行为都得是合理的,能被解释的,否则他不知道将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
电梯门按照既定程序缓缓关上。透过电梯门的缝隙,琪连看到光一层层从下到上。
七楼……六楼……五楼……
突然间,琪连萌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对眼前的这一幕非常熟悉——电梯似乎一路往下,往下,继续往下,仿佛没有尽头。
电梯的终点究竟在哪里?琪连不知道。
叮,电梯停在三楼。
琪连按照记忆,回到原来的房间。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琪连对身后的雌虫说自己想单独待会,雌虫点头,主动帮琪连关上房门,独自守在房间外,
秋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屋内,虽然房间内已经空荡荡,但琪连还十分清晰地记得曾经的布局。
他有一个自己的小书柜,钉在书桌上方,塞西利亚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石头,做成好看的,独一无二的装饰品。
种种回忆如阳光下显现的尘埃,涌入琪连的心头。
不知怎地,他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是一个短暂却舒服的午觉,他似乎已经很久没睡过这样的午觉了。
一觉睁眼,午觉后的困顿并没有出现,相反,他很清醒。
他在梦里想起格伊曾经对他提起过一件事:他发现这栋建筑内少了一块地方。
格伊将地点标记在了自己的绘图本里,还给同伴们看过,只不过当时所有人都没往心里去。
离开房间,下楼,琪连在房间找到格伊。
他不经意地提起想看看他的绘图本现在都画到哪了,格伊高兴地将本子拿出来,热情地向琪连分享自己的创作。
格伊很有画画天赋,琪连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到了花朵,蝴蝶,采蜜的蜜蜂,交叠在一起的昆虫……还是交叠在一起的昆虫……
“格伊,为什么你会画这么多……这种画?”琪连想说未说的话是*配。
格伊说:“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奇怪,很有趣。琪连哥哥,你知道它们在做什么吗?为什么它们要贴在一起?”
琪连说不出话来。
庄园内是没有性教育的,这是有意为之。
因为懵懂无知,所以面对突如其来的风暴,他们毫无防范,被打得措手不及,只能抓出身边唯一的浮木,相信自己的生命就只能依托在其身上存活。
十八岁……十八岁可真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琪连忍不住怀疑,所有雄虫的性成熟真的是在十八岁后的那一天瞬间发生的吗?为什么他们十八岁以前的身体没有任何一点感觉。
琪连对格伊说:“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
他将画本往回翻,终于看到自己在找的东西了——格伊为玩捉迷藏而画的地图。
位于房子东北位的储物间内少了六平方米的空间,每一层楼都是,在同一个位置。
琪连突然想起了那一路往下的电梯。
薰衣草庄园很大,可远远没有这座岛要大,研究院的花园不止这一座。
他来自薰衣草庄园,拉斐尔来自天堂鸟庄园。
明面上各个花园都是封闭的,可暗地里呢?
事实上,真正被封闭起来的虫只有雄虫,像是院长……这类雌虫与外界不可能没有联系。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地底之下藏着一条通道,通道如血管一般将岛上各处连接至心脏。
琪连再继续翻着,一不小心没拿稳,画本掉到了地上,画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画本的最后一页也画了画,那是塞西利亚的画像,还有他离开时选择的监护雌虫。
琪连捡起画本,倒着往回翻,第二页不出所料,是他和菲茨罗伊的画像……第三页是另一位也已经离开了的伙伴和雌虫的画像……
琪连问:“格伊……你为什么会画我们?”
格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因为我怕忘记你们的样子。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你们都过得太开心了,才在走了后都不回来。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快乐,但我也不想忘记你们,所以我就偷偷把你们画了下来。”
“琪连哥哥,你觉得我能像你们一样在新家庭里幸福快乐吗?”
琪连合上画册。
他已经无需再多的调查了。
*
“你决定好了吗?一旦恢复记忆,可就没办法后悔了。”
琪连和拉斐尔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一座商场的洗手间内。
这个地点是拉斐尔安排的,虽然位置有些尴尬,但日后如果被调查,比较好糊弄过去。
琪连说:“我决定好了,快来吧,别再浪费时间了。”
拉斐尔耸了耸肩,发号施令道:“坐到马桶上。”
琪连和拉斐尔挤在同一个隔间里,拉斐尔站在琪连的面前,一条暗红的尾钩自他的身后延伸出来。
“解开衣服。”
琪连看到拉斐尔的尾钩愣了神,莫名怪异的氛围稍微冲散了一点即将干大事的紧张感。
琪连解开衬衫衣扣,当他把胸口完全露出来后拉斐尔说:“可以了。”
拉斐尔在看到琪连锁骨上的纹身后,挑了挑眉,表情似乎在说原来你的印章在这里啊……
这并非是对琪连的嘲笑,而是对名字主人的嘲弄。
他没多说什么,公事公办地说:“我会把毒素注入你的虫核,同时破坏你大脑里的记忆分离器。可能一晚,也可能几天,你就会想起那些被藏起来的记忆。在这期间你会感到头痛,记忆混乱,感觉度日如年,你最好忍住,别露出破绽。”
“知道了,别废话了,来吧。”
拉斐尔的尾钩弹出猩红的毒针,刺进琪连的胸口,与此同时,他双手控制住琪连的脑袋,用精神力冲击琪连脑袋里记忆芯片。
琪连感觉脑内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大脑爆炸,而后自己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四肢发麻。
处在痛苦里的每一秒钟都是漫长的,现实世界里半分钟的时间仿佛过了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拉斐尔将尾针抽出来时,琪连已经大汗淋漓。
“好了。”拉斐尔事不关己高高吊起地说道:“过程很顺利,你会好起来的,那么我就先走了。”
他收起尾钩,整理好着装,风度翩翩地走出洗手间。
琪连坐在隔间里,额头上的青筋都还没有完全褪去,腮帮子酸痛,嘴里暂时吐不出一个字。
他感觉浑身痛极了,就像得了某种急性肺炎,但痛楚还没有到不可忍耐的地步。
他装得像个没事人,回到家,而后他表示自己好像感冒了,早早地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琪连从未做过这么长的梦,在梦中,他看见了一切,又或者说想起了曾经忘记一切。
一尘不染的实验病房,漆黑泥泞的地下监狱,建立在吊桥上的爱情……
所有人都带着目的而来,把他们自己的欲望包装成是他的欲望,还美其名曰,这是社会的最优解,我是为了你好。
哈……他真的是,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