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连曾经被怀疑不孕不育,因为成年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他都没能使任何一个生育功能正常的雌虫怀孕。
对初始等级为A级雄虫而言,这是不正常的。
对被改造过后的“王”虫而言,这是更不正常的。
但幸好,这个猜测现在不攻自破。
菲茨罗伊不仅怀孕了,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雄虫!
研究院的高层高兴极了,琪连听菲茨罗伊说,几个A级庄园的院长为了抢夺他们未出世的雄子,差点面对面打起来,明明都是一把年纪了,却一点也不知道体面。
为了争取到这个雄子,薰衣草庄园的院长——也就是琪连曾经的院长——不惜动用自己的特权,亲自来到琪连的住所游说,希望菲茨罗伊和琪连能主动点,说我想把我们雄子送进薰衣草庄园。
琪连一点也不关心这颗虫蛋会被送去哪里,也不明白他们在争什么。
但他是怎么想的不重要,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筹码,借此机会,他合理地向院长提出,他有些想念以前的伙伴,想回庄园看看。
院长起初有些犹豫,但在看见琪连亮出的安全证明后,他同意了。
在“回乡探望”的这一天,琪连获得了上帝对他为数不多的善意,菲茨罗伊恰巧不在联邦首都星。
他派了个信任的下属陪在琪连的身边,名为保护。
当然,琪连知道实则也有监视。
回庄园的路有点远。
一路上,琪连的心情十分复杂与忐忑。
他一边希望着自己能发现什么——出于对真相的渴望。一边又希望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出于对美好世界的最后幻想。
毕竟那栋庄园里承载了他的很多美好回忆。
这世界还不至于如此疯狂吧……
他的脑子里还有菲茨罗伊肚子里的虫崽……
他没有即将要成为雄父的觉悟,对他而言,这个虫蛋就是一团黑雾,对他的出现,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准备,更遑论应对之策。
三条思绪在他的脑内互相打架,卷成一团乱麻。
飞行器平稳地前进着,在快到终点的时候琪连才知道,联邦研究院原来建在一座岛上,而这整座岛都是联邦研究院的地盘。
岛名叫“花园”,非常大,他们上了岛后又继续行驶了半个小时才到地方。院长在薰衣草庄园的入口处等着他。
军雌为琪连打开车门,琪连走下飞行器。
上了岛后,琪连就发现自己的光脑完全没了信号,他抬头看天,仔细观察发现空气似乎被奇怪地扭曲了,这是一层电磁结界。
以前琪连认为这就是天空真实的样子,直到他真正走出去。
跟着院长穿过一面类似楚门的世界的墙门,一路向里,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明亮与熟悉。
熟悉的花田,熟悉的建筑物,还有熟悉的朋友……
薰衣草庄园里还有一半的雄虫没有到出园的年纪,他们的人生还没有发生改变,心灵依旧纯白无瑕,依旧天真。
在草地上玩蛐蛐的雄虫看到了琪连,惊喜地跑了过来。
“琪连哥哥,真的是你吗?你怎么回来了?”
“想见你们了,就回来看看。”琪连抱住飞奔过来的格伊。
格伊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
格伊好奇地问:“外面的世界怎么样?比庄园里要好玩吗?”
格伊小他五岁,算年龄,他还有三年多才会离开庄园。格伊会是所有人里最后离开的那个,他要看着朋友们一个个长大离去,想必心里会很难受。
琪连看着格伊稚嫩的脸,心想:要告诉他真相吗?
可图什么呢?或许这是他最后能真正快乐的时光了。
琪连突然间能理解拉斐尔当时的心情了,他不能说出真相,更何况院长还在旁边看着。
“没什么区别。”琪连说。
格伊的表情略显失望,“什么……怎么会?如果真的没有区别,为什么只有琪连哥你回来了,其他哥哥一个都没有回来过。”
“这……可能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吧,我们不说这个了,格伊,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格伊笑得像朵盛开的太阳花,“我也很开心,我现在就去告诉大家你回来了!”
*
琪连坐进了曾经熟知的餐厅里,被同伴们围了起来,听他讲述外面的新鲜事。
琪连无师自通,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展现出来的样子,就如同来之前说的那样,他就只是思念过去的朋友而已,完全没有什么别的意图。
院长在旁边听了两个小时后,这才终于放心地走了。
琪连一直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午餐时间,食堂的厨师准时将所有人的午餐都端了出来。
庄园里的食物都经过精心搭配,营养均衡,绿色健康。适量的肉类补充蛋白质,果蔬提供膳食纤维,甜品糖量被严格控制,酒这种不健康的饮品更是从未出现在餐桌上。
厨师把每个人的餐食在每个人的面前一一摆好。
不知道为什么,琪连伙食的分量要比其他虫大一些,油脂也要更丰富。
格伊看着琪连餐盘里煎得金黄的肉排,不小心忘记闭嘴,口水一下子流了下来。
琪连被逗笑了,果断把自己的餐盘和格伊的对换。
他吃这些都吃惯了,少吃一顿也没什么。
然而令琪连没想到的是,庄园的厨师却出手把他们的餐盘换了回来,说:“抱歉阁下,午餐都是量身定制的。”
琪连愣了愣,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厨师摇了摇头,再次说道:“抱歉阁下,不能交换。”
琪连在心里感到疑惑,他还没离开庄园时,同伴之间也有过交换食物,为什么那个时候可以,现在就不可以?
这其中的变量就只是他离开了庄园。
食物就只是食物,为什么不能交换,除非……这里面有什么是他不能吃的东西,又或者是格伊不能吃的东西。
他不想引起麻烦,暗暗记下点矛盾,对厨师说:“好吧。”转而又对格伊说了声抱歉。
一段小插曲过去,午餐过后,琪连来到宿舍区。
他坐上电梯,电梯里总共有八层楼的按键,一楼的电梯在最下面,八楼的在最上面,他的房间在三楼,而曾经,他在八楼住过一段时间。
八楼是病房区,庄园内的所有雄虫都知道,如果庄园里有谁生病了,就会住进八楼。
琪连装作不经意地按下八楼按键,借用身体挡住身侧雌虫的视线。
一切动作都很自然,没有引起雌虫的注意。
琪连在心里打算,如果这个雌虫问起,他就说自己不小心摁错了。但雌虫并没有问。
琪连心想,或许他没有来过这里,并不知道他的房间在三楼。
外面的雌虫若是想在一座庄园的“盛放”期进入庄园看即将成年的雄虫,要么钱,要么权,再或者是有远超常人的幸运,被抽选系统抽中。
这个护卫看起来像三者都不曾拥有的样子。
电梯缓缓攀升,停在八楼。
琪连装作惊讶,自言自语怎么摁错了楼层。他再摁下三楼的按钮,但此时,电梯门已经打开,琪连顺利地看清了八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