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安全测试,就是雄虫证明“我认可联邦法律并将遵守”的一项测试,类似于人工智能的图灵测试。
这项规定的逻辑是十分吊诡的,社会一边说着雄虫弱小,需要雌虫的保护,又一边预设雄虫会破坏现在的社会体系,为什么雄虫需要先证明自己对社会无害,才能拥有在社会上独自行走的能力?
其中的原因其实很好解释,因为这个社会的规则是为雌虫制定的。
因为要学习特定的知识,琪连进到了菲茨罗伊的书房。
他以前不是没进来过,只不过菲茨罗伊表示他的书房里有很多重要的秘密资料,他便没再进来过了。
琪连尊重且信任菲茨罗伊,在过去许多事,只要菲茨罗伊稍有提及不想让他去做,那他就会主动不去做。
他没想到自己这份设身处地着想会被利用,给别人的控制提供便利。
若想通过安全测试,他必须得学习真正的社会知识,在菲茨罗伊的帮助下,他知道了,原来自己以前读的书都是经过联邦教育所筛查的——符合未成年雄虫接触的“D”级书籍。
他知道了,在名义上雄虫依旧享有受教育的权利,但事实上,校园里没有雄虫学生。因为十八岁以下的雄虫都统一养在研究院建造的“花园”里。
他还知道了很多很多,多到他对雄虫无力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多到他甚至跟着麻木。
经过半个月时间的学习,琪连总算在菲茨罗伊那里回答对了所有测试题,而后,他就可以去到研究院参加测试,得到安全证明。
一转眼,今天距离他生日那天已有两个月的时间,按照联邦新法的规定,今天他需要再“帮助”一位新的雌虫。
两个月的时间间隔是最长的时间,通常“主人”都不会让雄虫拖到最后一天,因为这这样做会令联邦政府不满,被怀疑对政府并不忠心,于“主人”而言这弊大于利。
雌虫精神疏解服务中心已经将需要精神纾解的雌虫的资料递到了菲茨罗伊军部办公桌的案头。
目前联邦等着精神纾解的高级军雌已经多到无法忽视的地步。菲茨罗伊手下有几个优秀的部将,精神污染值已经高到快要接近停职。
如果失去他们,他在军部的势力将会被不小的削弱。菲茨罗伊看着手里的资料,在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把最要紧的一个下属安排在两个月后,这样的结果不是比便宜了那雌虫服务中心送来的,不知姓甚名谁的雌虫好很多吗?
餐桌上,菲茨罗伊蹙着眉,把今晚会有雌虫过来的消息告诉琪连。
琪连先是愣了愣,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他应答道:“好,上次你给我喝的那杯柠檬水,麻烦再给我一杯。”
琪连早就发现了,当欲望过于强烈时,他的海马体就会像接触不良的机器,记不住事情。
他主动选择放弃今晚的记忆。
这是否算某种自我麻痹?琪连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菲茨罗伊愣了愣,点头说好。
*
琪连变得不再在意每隔两个月就必须要进行一次的社会服务——是的,琪连在心里给这个行为起了另一个名字——社会服务。
当他开始不再在意,他心里的痛苦也随之不见了。
这很好,不是吗?菲茨罗伊已经对他很好了,生于社会,人总不能什么责任都不担吧?
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的脑子里又开始出现些奇怪的话了。
时间不知不觉又来到了秋季。
琪连与菲茨罗伊如往常那样来到马术中心,今天是个雾蒙蒙的阴天,琪连不喜欢阴天。
他坐在雪球的背上,一年半的时间过去,他已经学会了像菲茨罗伊那样在草地上驰骋。
可能是天气不好的缘故,今天来到马术中心里的虫比平常更少。
菲茨罗伊在室内和别的什么虫谈事情。
最近战事渐起,菲茨罗伊忙起来的时间变多了。
琪连专注地看着前方,驱使着雪球快速奔跑。秋日的风已经带上了些北方凉气,刮在面颊带来些许痛意。
菲茨罗伊曾经对他说过,马这种物种,不是什么虫都养的起的,以前他没明白,现在他懂了。
雪球虽是家养,但放眼整个马场,它的健壮程度都排在前列。
它的血统据说在整个联邦排在前三,它是最好的公马与最好的母马生下的孩子,而在不久的将来,它也会和一匹上好的公马生下一匹小马驹,留在家里作为传承,又或者作为礼物送给另一地方权贵。
琪连自顾自地驾着雪球绕着草场奔跑着,他的心里似乎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撞得他日烦夜躁,难以安睡。
不知绕着马场跑了多久后,琪连终于累了,他停了下来,让雪球慢慢走回马厩喝水。
就在这时,同样骑着马的拉斐尔突然出现在他的身旁。
琪连没注意到拉斐尔什么时候到马术中心,最近他的注意力总不集中。
拉斐尔的看着他,眼神带着探究的意味,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琪连漫不经心地应和着。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在菲茨罗伊的书房里,琪连知道了拉斐尔所在的家族——萨麦尔家族,用苹果与蛇作为家徽,掌握神学,持有联邦圆桌议会的永恒席位。
介绍到他们的时候,菲茨罗伊的语气稍显不屑,琪连因此知道了他对萨麦尔家族的实际态度。
拉斐尔仔细地观察琪连的表情,说:“看来你很好地接受了现实。”
琪连拿不清拉斐尔现在是什么态度,选择暂时和他保持距离,他说:“不然还能怎么样?你之前一直在看我的笑话吧?你选择不告诉我不也是因为你知道即使知道真相之后,现实也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吗?”
“或许吧。我不告诉你只是因为我认为这件事不该由我来说。”
应该?谁应该?谁不应该?没错,对拉斐尔而言,他不过是个外人罢了,没有告知他真相的义务。
琪连没再说话,他已经没什么想对拉斐尔说的了。
然而拉斐尔却继续说道:“我没有在看你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