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平瑶看一眼竹蚂蚱:“有些人即使活着,也未必能以自己的名字回来。”
翩然心头一震。
收网计划分三路。
每一步写在不同纸上,任何一张落入敌手,都看不出全貌。
平玉掌握宫门与朝会时辰;卫清明保全证据与证人;卫清晏调暗卫;祖平瑶负责让蝎卫相信王府毫无防备;翩然把各线账目汇总,确保抓到的人能与钱、毒、命案一一对应。
米娅负责最不起眼的一环——把六处据点附近的小贩、挑夫与车马号画成图。她没有官身,反而能在市井里自由走动。何意之离京前把米娅托给翩然,不是要她照顾,而是要她把这个总被当成小妹妹的人真正放进计划。
卫清晏看完她画得歪歪扭扭的图,指出三处比例不对。米娅当场把笔拍在桌上:“能看懂就行。”
“刺客也这样想,所以常死在巷宽上。”卫清晏笑着替她重画。
米娅不服,却发现他连每个糖摊的位置都保留了。
“你不是说比例不对?”
“摊位是撤退时最好的遮挡。”
二人第一次合作,一个记人,一个算路。一个看似只会吃,一个看似只会笑,都在对方身上看见了被旁人忽略的锋利。
“抓人容易,定罪难。”卫清明道,“没有完整证据链,陛下一句‘受人胁迫’便能放掉关键人物。”
翩然把每份口供抄成三份,分别交给平玉、陈砚和何意之留京旧部。费双儿、老苏、温书被安置在不同藏身处,谁也不知道另外两人在何处。
真相不能只放在一个人手里。
他们又定下一条更冷的规则:若任何证人失联,不得凭一封求救信便全员营救。先核暗号、路线与对方真正想要什么。
翩然第一个反对:“人命若等核完——”
卫清明道:“正因为要救,才不能让一封假信把所有证人与原件都引出去。”
祖平瑶看着女儿:“情义最容易被人拿来做绳。规则不是让你无情,是在最急的时候,替情义留一条不被利用的路。”
翩然最终把这条写在计划首页。后来凝碧楼那封信到来时,她明知规则,却仍独自赴约。那并非她忘了教训,而是悲痛有时比任何机关都更懂如何找到一个人的裂缝。
人会死,会怕,会被迫改口。
要让纸与人分开走,让杀掉一个人也灭不掉整件事。
卫清明与平玉在偏殿最后确认计划。
平玉因血祭脸色仍白,鬓边那缕银发藏不住。
卫清明看了很久,忽然道:“殿下不该再动用云参树。”
“你在命令我?”
“提醒。”
“提醒可以,决定不行。”
卫清明沉默片刻,把一只药瓶推过去:“太医说每日两粒。”
平玉看着瓶子:“你何时开始管我的药?”
“从殿下开始拿寿命当筹码。”
“卫大人也会说气话?”
“这是事实。”
平玉轻轻笑了。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不再把婚约当成笼子。这个总把感情藏进规则的人,至少会记得她的药。
王府必须提前撤空。
祖平瑶却摇头:“一撤,蝎卫便知计划泄露,不会再来。”
“他们目标是你与翩然。”卫清明道。
“所以总要有人留在明处。”
翩然立即道:“我留下。”
“不。”祖平瑶只说一个字。
母女相望,谁也不退。
最后,卫清明安排暗卫伏在王府外围,密道备好替身与退路。
计划看似周全。
所有人却都清楚,对手在宫中有眼,在他们身边也未必没有。
夜尽时,翩然把红藜显出的名单贴身收好。
纸很薄,压在胸口却重得像一块铁。
这张网终于可以收。
可网中的鱼,也会做最后一次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