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星期过去,顾思衍好像真的从他的世界抽离了,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讨厌这样情感失控的自己。
冬季天色暗得很快,不过五点,钟刈补完课出来,就已经看不清路了。他打开手机上的灯,仔细看着脚下往家走,路面坑坑洼洼还结了冰,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走到楼底下,听见小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下意识把灯往那边照了一下,这一看,差点把魂吓掉。
大晚上楼底下蹲个人就已经够惊悚,一看那个人还是顾思衍,更惊悚了。
顾思衍倒是很淡定,跟他对视一眼后,继续扒拉碗里的炒饭,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钟刈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明白顾思衍这是什么行为,问道:“你不是……回去了吗?蹲在这里干什么?”
顾思衍头也不抬说:“避风啊,外面那么冷。”
“什么?”钟刈听完更不明白了。
顾思衍不做解释,也不去看他。钟刈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地上,连心脏也跟着疼痛,他像是丧失了语言功能,却又固执地等待着顾思衍的回答,一直到顾思衍吃完饭,从他面前经过重新蹲回墙角,都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他只好又问一遍:“蹲在这里干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他吧,怕钟富贵回来找他麻烦?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可顾思衍的回答比钟刈想的还要离谱。他说:“没钱。”
没钱?没钱,所以没有路费回去,也不能住旅馆,合情合理,但钟刈不相信,可又怕万一是真的呢。
他没资格多问,一边往楼梯方向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顾思衍转账,刚走两步,他就停住了,钱转不出去,顾思衍把他的所有能转钱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刚分手就拉黑,连朋友也不做了吗?!他忍无可忍地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顾思衍将领口往上拉了拉,捂住口鼻,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是有点,咳咳……”
钟刈嗔痛交织,开口道:“收款码,我给你转钱,去找个旅馆住,明天回去。”
“咳咳……”顾思衍低声说,“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我有什么资格花你的钱。”
没资格花我的钱?没资格花我的钱?!那你蹲在我家楼下吃饭什么意思?!装吧,装吧,你就装吧!钟刈气极,转身“噔噔”上楼。
很快,楼上传来关门声,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顾思衍原地蹲了两分钟,没有动静,钟刈真不管他了?他快冻得受不了了,扶着墙爬起来,小碎步“哒哒”地绕圈跑。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顾思衍听到上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老旧木门缓慢被人推开。他脚下一顿,立刻缩回小角落里,知道钟刈家在三楼,咳的声音格外大:“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果然,钟刈被他咳下来了,说话没显得有多心疼:“一栋楼都要被你吵醒了。”
“好吧,那我声音小点……咳咳……”顾思衍又虚弱了。
钟刈无奈道:“跟我上去。”
顾思衍说:“不行,我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没名没份不能同居。”
钟刈说:“那你想怎么样?”
顾思衍软语轻言道:“什么叫我想怎么样?我没有让你下来,也没有找你讲话,难道不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吗?”
真是说得句句属实,句句在理。钟刈“哼”笑一声,声音细微地颤抖:“那为什么非要蹲在这里呢?”
他原本还想加一句“在做给谁看”,可又想到,他做了,难道自己就一定要看吗?到头来,理都是他的。
“你在这里,我有什么办法呢。”顾思衍小声说。
这是什么意思?算求和吗?
钟刈只觉得眼眶一热,仰起头,将汹涌的情感全部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显得那么狼狈。他说:“顾思衍,太冷了。”
顾思衍“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钟刈又说:“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我并不觉得,你的家里人能开放到你带一个男生回家。”
顾思衍垂下眸子:“不是已经带回去过了吗?”
钟刈说:“朋友,和男朋友,是两码事。”
不可否认,钟刈说的是对的。顾思衍父母对他的“放养”是有界限的,在不越界的情况下,随便他怎么蹦跶,可一旦越界,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踹会圈内。是约束,也是保护。
顾思衍不是不懂这一点,但他没想过要跟钟刈分开。他说:“要么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把我打死,要么今天把我冻死。”
“……你是白痴吗?”
顾思衍嗤笑一声,喉间微哑:“苦肉计只对在乎的人有用,钟刈,你还是喜欢我。”
“我是怕这栋楼明天变成凶宅。”钟刈不想在这里继续耗了,他抓起顾思衍的手,感觉像抓了一块冰。
楼道里很黑,顾思衍下意识地有两级台阶走得较重,没有预想中的灯光,不过很快,走在他前面的钟刈打开了手机灯,灯光是往后偏的,照在顾思衍脚下。
“你先坐一会儿。”钟刈进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顾思衍面前,然后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顾思衍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