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的没有提前告诉他,而且到现在也没说,钟刈有些生气地切出和江哲的聊天页面,点开和顾思衍的聊天页面,想要质问他,可一想到人已经在半路上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他自顾自地想,等顾思衍来了,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他。
这么想着,钟刈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小炒馆,点了两荤一素一汤打包带走,毕竟自己做菜真的算不上好吃,甚至有点难吃。
回到家,早上急着去上课,昨晚被踹坏的大门还没来得及修,门大开着,起初钟刈并没有察觉到不对,直到他进屋,看见自己的房门半开着,他早上明明锁了的。
想到什么,心底升起一股恶寒,他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冲进房间里,果然,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去管地上散落的衣服和书,他掀开行李箱,去摸内袋,空的,原本放在里面的戒指,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铺天盖地的懊悔几乎要将他吞没,人怎么能蠢成这个样子,明明知道钟富贵是个什么德行,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行李箱里。
他冲出家门,朝街上唯一一家麻将馆狂奔而去,钟富贵不一定会在那里,可能在卖戒指的路上,也可能在哪个牌友家里。他从小学开始就住校,对钟富贵的社交圈以及这里的生活,其实并没有那么熟悉,除了那家麻将馆,他想不到其他地方。
钟刈扯开门帘进去,里面乌烟瘴气,麻将相撞声噼啪作响,叫嚷笑骂声震耳欲聋。
他走进去,视线扫过一张张桌,最后定在靠窗最里面一张身穿绿色军大衣的人身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怒火,大步走过去,站在钟富贵旁边。
钟富贵打得正尽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反而是桌上另外一人瞟了他一眼,说:“你儿子找你来了。”
“啊?”钟富贵没听清,只顾摸牌,“什么鬼?”
钟刈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钟富贵看向他,他说:“你出来。”
钟富贵愣愣地看了他几秒,又看看面前牌,知道儿子是兴师问罪来了,不耐烦道:“等我十分钟。”
钟刈忍无可忍,扬手狠狠挥落,桌上麻将尽数扫在地上,七零八落。钟富贵拍桌而起,满脸戾气,骂道:“你他妈的活腻歪了是不是?!!”
他作势要动手,一旁的牌友拉住他,假模假样地说:“行了行了!毕竟是儿子!”
钟富贵骂道:“呸!狗屁儿子!”
钟刈咬牙道:“戒指呢?”
钟富贵假装没听明白:“什么?!”
钟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瞋目切齿,吼道:“还给我!”
钟富贵推开他:“去你妈的!老子卖了!卖了!咋的!你这条命都是老子给的!拿你点东西就他妈要死要活!”
钟刈气得发抖:“卖到哪里去了?!卖给谁了!”
“干什么?!你他妈的还想去赎啊?!”钟富贵骂骂咧咧,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眯起眼睛坏笑起来,“啊,我说呢,你这鬼样子还有女生跟你谈朋友?唉,我怎么想怎么不对啊,应该是不女生吧。”
钟刈心头一震。
钟富贵继续说:“应该是个富婆吧,你是不是在外边被包养了?那戒指挺贵,还是个什么……什么英文牌子,哪有高中生买得起,你妈给你留的钱也不够买吧,哈哈哈哈,挺好挺好,比你念的那破书有前途。”
钟刈恶心到反胃,终于崩溃了。周围早就乱成一锅粥,看戏的人指指点点。他抄起椅子朝钟富贵面门砸下去,钟富贵显然对他有所防备,抬手挡住,大骂一声,两人扭打在一起。
钟富贵朝旁边的人喊:“妈的!都瞎了!帮忙啊!把这个疯子拉走!!”
怎么会帮忙,这里人都闲的蛋疼,恨不得天能捅个骷髅,给他们无聊至极的生活添点谈资。
钟刈拳拳到肉,疯魔一般,低声絮念:“戒指呢,戒指呢,为什么要拿走,为什么要卖掉,为什么要赌博,为什么要打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活着,去死吧,去死吧,别活了,大家都别活了……”
忽然,后面有人制住他,钟刈下意识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没事没事……没事的,不怕,不怕……”钟刈听见了顾思衍的声音,动作瞬间僵硬,只那一瞬,顾思衍便将他禁锢住,一边将他往外拉,一边打120。
钟刈被顾思衍带到一栋楼房后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察觉到顾思衍手上的劲儿松了,钟刈立刻挣脱出来,抬起手,原本是想打在他脸上的,可顾思衍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咬咬牙,用力推了他一把。破罐子破摔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为什么就是不听呢?!看到了吧!看清楚了吧!我就是这个样子的!”
“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不是这样的。”顾思衍紧紧搂住他,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放开!放开!”钟刈挣扎的厉害,“为什么要给他打120!为什么要给他打120!!死了不是更好吗?!我简直要恨死他了!!”
顾思衍说:“他死了,你怎么办,你要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你说我要怎么办……”钟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字字泣血,“顾思衍……顾思衍……你知不知道,我没有妈妈了,我妈妈是因为我没的,她是被我拖累死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就不会病死,而我呢,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这字字句句,仿若刀子一般割在顾思衍心上,极度的悲痛下,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顾思衍好恨,他好恨自己没有早点来,他并不清楚他的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但有一点,他很早就察觉到了钟刈的原生家庭是有问题的,只是他没想到,没想到会看到今天这样的场面,见到这样的钟刈,事情似乎远超“他以为”的范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