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货跟个被啃了一口的翻车鱼一样，上半部分脑壳连带着一只右眼全都不见了，可哪怕都成个独眼霹雳了，也不耽误它酷酷干饭，苏澈在昏暗中辨认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玩意是蹲在一个坟包上进食的，那它吃的是什么也就不难猜了。

尸体的腐败全都仰仗于厌氧菌，在分解蛋白质、脂肪和糖类的时候它们会产生大量的气体，所以海岸线旁边经常有死了之后涨成皮球的大鲸鱼，一不小心爆了整个海岸线都能跟着一起臭上三个月。

而在这方小空间里，尸体腐化产生的气体正缓慢的从严重溃烂的皮肤表面逸散出来，形成了一长串噼噼啪啪的冒泡泡动静。

苏澈一想到这货把同类的陵墓当成是饭盒在这开盖即食的吃自助，就忍不住有点想吐，但更炸裂的还在后面，在吃差不多了之后，这玩意在一地的碎骨里扒拉了半天，把一个下颌缺了一小块的头盖骨给捡了起来，然后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开始比划。

它的动作极不协调，就像是一个被新手操控着的皮影，让看客都担心它会不会一个不小心抽自己一个大比兜。

苏澈也是这时才发现，这玩意的两只手臂居然不一样长，就跟掉了一个钳子的大龙虾一样，咋看都是别扭，不仅如此，手掌的大小也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一堆非标准件被强行拼凑到了一起一样。

当那玩意把那个破破烂烂的头盖骨戴到自己头顶上的时候，苏澈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它想干嘛了——人在这Cosplay寄居蟹，想给自己换壳呢。

只不过寄居蟹换的是背上那个临时的居所，它特么换的是自己的脑壳。

苏老师终于知道自己半道上遇见的那个脑袋底下安了俩手的玩意是哪个大发明家鼓捣出来的了，这种种极度不符合常理的景象让他在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几乎是下死力气掐住了秦岳的小臂：“我要出去，立刻。”

苏澈胃里翻江倒海的厉害，自然也就忘了要控制音量，分贝不算小了，他离那倒霉玩意儿又近，在受惊了之后那东西直接连滚带爬的跑走了——还没忘记带上自己新找到的头盖骨。

当苏澈看见那玩意都两只脚也不一样大的时候，彻底绷不住了。

秦岳在感受到苏澈的崩溃后，不动声色的又往他旁边靠了靠。男人把苏澈的手掰开，自然地放到了自己的腕子上，苏澈几乎可以说是麻利的给自己的不安找到了一个归宿，十分听话的握住了秦岳的掌骨。

今天的朱砂痣点在了手腕内侧，一如两人初见的那天。

秦岳没有主动回握，只是盯着那颗惹眼的红，通过力度，不动声色的享受着苏澈对他的依赖。

俩人是从下面的那个洞里爬上来的，但目前里面人山人海的挤满了亡灵大军，他们肯定不能再原路返回了，只能在上面找找有没有能出去的路。

苏澈缓过来一口气后又把手电筒给拧开了，转着圈的扫了半天，门没找到，倒是发现了一个从头到尾都被他给忽略了的问题：“这地方不是个庙吗，怎么没有造像？”

为了强调超自然力量的神性和非人性，造像通常都被做的巨大且夸张，一味追求巨大化的后果就是，有些甚至需要先把神像给造起来，再去搭建外面的那层庙宇，这种木质结构的体积在那放着呢，就算是被震塌了也一定有残骸，可这地方却只有满地的坟包包。

秦岳：“山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供奉的，应该就是那个青铜铸造而成的凤凰灯。”

就算他俩刚刚为了找声音的来源已经黑灯瞎火的摸出去老远了，凤凰灯也依旧好找，毕竟这玩意大的鹤立鸡群，只要能见度不拖后腿大几百米外也能看得见，所以苏澈在初步确定好方向之后，拽着秦岳扭头就又开始往回走了，那一往无前的架势，就仿佛他认路。

秦岳就不明白了，苏老师来了这儿怎么跟回他自己家了一样：“回去干什么？那地方什么都没有。”

“秦岳，你这么多年来跑过那么多地方，”苏澈回忆了一下男人屋里那个被他打满了标记的地图，接着问，“去过四川没有？”

秦岳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不记得了，我只知道那边有火锅。”

苏澈：“……”

天府之国自然不可能只有这点东西，四川省乐山市还有世界上最大的石刻弥勒佛坐像，先不说那大佛背后闻名遐迩的一连串的头衔，苏澈最在意的是，这佛像内部其实是有廊道的，不管是耳后还是胸口处，最初其实都是能过人的。

既然如此，这座凤凰灯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东西。

“承托在造像下面的底座，也就是须弥座，通常确实能拆开，里面一般装藏着舍利或者法器，但这是个灯。”

秦岳话虽然是这么说的，手上动作却没停，凤凰灯下面的四棱台面积不算小，男人凑着灯光在下面摩挲了一阵，还真让他摁着一块金属凤鸟纹，掰开了一扇暗门。

这底座靠里的一个面有一部分是活动的，推开后是一截向下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