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模糊的双手、被整个掀翻过去的指甲什么的……这些全都没有。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创造并使用工具，这屋里能利用的建筑垃圾和废弃金属不算少，所以苏澈干起活来也还算快，可就算是这样，在钻进这脸盆大小的洞里后俩人也依旧不好在里面转身。

“我就只刨了四五米，再往前正好是个塌方砸出来的天然孔洞，够过人的，”苏澈甚至压根不敢确定这个洞一定能出去，但他还是挽了袖口就要往里钻，“谁先进？”

没办法，毕竟这是唯一一条能被称之为“路”的东西了。

属实不怪他着急，外面那群刚被炸的外焦里嫩的亡灵大军已经缓过来劲了，又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往这个门里掘进了，门板刚刚被秦岳一脚踹废了，男人回头看见那个已经抓到门框上的枯黄指骨，反手又把唐刀给抽了出来：“我垫后。”

前面到底有什么没人知道，会不会再窜出来一个奇形怪状的乐高苏澈也不清楚，他只能一个劲的闷头往前冲。

虽说苏澈的小日子过的不算岁月静好吧，可负责垫后的秦岳也是真的在负重前行。

他的块头本来就不算小，这洞口就算是被苏澈挖宽了一点，对秦岳来说也还是挤，可身后那群骨感的要命并且彻底脱离了肉体凡胎的玩意们显然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它们争前恐后的往这个洞口里钻，要是谁空荡荡的胸廓不幸卡住了别人的头骨，也懒得挣开，索性带着一起往前冲了。

秦岳有理由相信，这些玩意就算是只剩个手指头了，恐怕也会依靠着指甲盖顽强的往前掘进，秦岳瞻前又顾后，忙的都快因为用进废退长出来三头六臂了。

苏澈大约也猜得到秦岳身后那凄凄惨惨的样子，所以在面前豁然开朗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说是在欢呼雀跃：“出来了！！”

秦岳是被苏老师伸手给拽上来的，当然，屁股后面还跟了一长串外表极其抽象的“莺莺燕燕”，可有意思的是，这群亡灵大军似乎对上面的什么东西颇为忌惮，苏澈把人拽出来以后，还没来得及找个什么趁手的东西把这个洞口再塞回去，就发现那些原本跟着他们穷追不舍的玩意全都挤在狭小的洞口处，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往前走哪怕任何一步了。

支离破碎的骨头架子全都犬牙差互的交错在一起，从苏澈的角度看上去，就像是一群刚孵化出手脚正组团抱在一起的小蜘蛛，无比恶心。

男人在上来后，把自己手掌内侧擦出来的那点血迹全都蹭到了一张提前画好了的黄符上，随后往那个“人山人海”的洞口外面一贴，这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了，苏澈向来对这种一眼看上去就后患无穷的处理方式十分有意见，所以脸不红心不跳的把一块大石头直接砸向了那个斜向下的洞口，把那几个亡灵大军给挤成粉碎性骨折的同时也把那个口子给彻底封死了。

“秦岳，你那个黄符还有没有，再给我几张，我填填缝，”苏澈站在那块大石头上，又蹦跶着朝下猛猛踩了几脚，他一直没等到答复，遂疑惑的抬头，“秦岳？”

手电筒的光斑被固定在了差不多离地十几米的地方，男人就这么抬头看着那片地方，满脸凝重。

苏澈看他这样心里也毛毛的，他一边拧着自己的手电筒一边欲哭无泪的表示：“你可别跟我说这边的天花板也是个大铜镜……卧槽！！”

倒还真不是铜镜了，是一个更加震撼的东西。

三星堆遗址目前清理完成的祭祀坑其实只有两个，但已经出土了好几件镇国之宝了，其中那个复原后的青铜神树更是因其独特的铸造工艺和夸张的尺寸在考古学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眼下这个玩意的大小，比那个青铜神树还要夸张。

为了撑住这九米多高的复杂结构，最底部用青铜熔铸出了一个巨大的四棱台，铜质基底的周围全是浇筑出来的凤鸟纹，粗大的枝杈蜿蜒向上，每一个树杈的尽头都站着一只形态各异的雏鸟，而在整个树枝的最顶端，卧着一只拖着华丽尾羽的巨大凤凰。

百鸟朝凤。

“这是一个……”苏澈看着那些卧在枝杈上小鸟，发现它们每一只中空的鸟腹下都藏着一个不大的青铜小碗，“凤凰灯。”

小碗是放灯油的地方，依次点着后会打出来一层极度璀璨的氛围光，铜氧化前的颜色本就夺目，打磨光滑的金属就是最好的反射面，有了这些细碎光源的衬托，最中间的那只凤凰根本不需要额外点灯，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苏澈毕竟不是专业干考古的，仅从形制和铸造工艺上他判断不出来这玩意的具体朝代，于是只能寄望于能在这周围发现一些铭文或者壁画什么的，但不幸的是，苏老师转着手电打了一圈，除了远处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外，周围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属于苏澈的那个白色手电筒光斑原本已经转到旁边了，又突然大梦初醒一般重新转了回来。

苏澈突然想起来了，钟乳石是石灰岩里碳酸钙所形成的结晶，但这片地方不是黄土就是木头，天花板还是个一体成型的金属件，哪来的碳酸钙让它沉淀？

等苏老师把手电重新打回去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那一排排的根本就不是石笋，全特么是坟包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