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的曙光似乎就在前面,苏澈莽着头就要往里钻,被秦岳箍着腰给拽了出来,男人在不赞成的看了他一眼后,弯腰低头,亲自踩上去试了试。
挺令人意外的,这楼梯居然不是用那种劣质水泥砌的,而是正儿八经的石雕,那应该就是上了点年纪的老物件了,估摸着以前是先开凿好了这楼梯,才在上面盖了这座凤凰灯。
俩人刚从地底下爬上来,这就又要回去了。令苏澈感到意外的是,这凤凰灯下面可干净多了,虽说因为潮湿也生了一层年牛的苔藓,但好歹没有那些追着人跑的骨头架子了。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苏澈就算是对风水没了解,也多少听过这句话,但是直到今天他才算是对这套体系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下面有一带活水,不清楚源头是哪,绕着进来后围着最中央的那块土丘转了一个圈,苏澈站在土丘上面,望着自己身周围着的那八扇门。
往历史的最前头掰扯,封建王朝还是一家做皇帝的时候,为了凸现尊卑,什么东西都得遵循着礼法,上到祭祀用的礼器,下到衣食住行,全都有一套严格的等级制度,门也不例外。
不是所有门上都配加装门钉的,明定陵的石门上九行九列,总共有八十一颗石钉,这是天家独一份的标准,再往下的公卿勋贵们也有门钉,只不过少了,至于寻常百姓家,门钉是不能用的,支在外面的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门板了。
但这八扇门玩的就比较大了,十行十列,每扇门上都是一百颗石钉,比当时的皇帝老儿规格都要高上一截子,苏澈此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上赶着也要玩九族消消乐的人。
十这个数字一直都是有点说法的,它代表着周全和完满,但老祖宗向来觉得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所以轻易是不会用这个数字的,放在秦岳他们这行里,这十行十列就得是修到大圆满境界的仙家才能有这样的待遇,就是不知道这位是真的修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山民们在祂完成了一定的KPI和绩效考核后,对祂的美好寄愿。
这八扇门合着八卦的方位,被开凿在下面的石壁上,门头精美,镂空雕刻出来的斗拱也十分繁复,衔着铁环的兽面铺首狰狞威严,只是最上面的匾额里写的却不是文字,而是一些苏澈完全看不懂的鬼画符。
“开、休、生、伤、杜、景、死、惊。”男人的手电筒依次扫过那几个匾额,仅凭着那几个长得跟摩斯密码一样的长长短短的横线就念出了这几扇门的名字,他看着那两个等号和下面的一长横,伸手牵住了苏澈的腕子,“这扇是生门,您跟紧我。”
这玩意就算雕的再像正儿八经的门,它也是石头做的,被当成门扇的那两个条石是地地道道的花岗岩,不管是密度还是硬度都是扛把子的存在,所以苏澈是真的没想到,俩人在靠近那扇生门的时候,这玩意居然直接自己打开了。
左扇紧闭,右扇在机扩的牵动下吱吱呀呀的向后打开了有小半米。
“我去,”苏澈看着门后那幽深静谧的黑暗,眼睛都瞪圆了,“这还有全自动感应门啊,Fasion。”
秦岳顾不上跟苏澈插科打诨,唐刀出鞘,冰冷的刀锋回护地罩在了苏澈的身前——门已经打开了,但是机括声却没停,证明里面还有别的东西要出来。
苏澈梗着脖子往里看的时候,正对上了从里面冲出来的一个煞白人脸。
这明显不是活人能有的肤色,且速度快得要命,眨眼间就要突脸了,苏澈被吓得猛地往后窜了一步,却被秦岳攥着腕子又给拽了回来:“是石雕。”
古代但凡能靠这个手艺吃饭的匠人,手里正经都是有两把刷子的,雕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只不过配上那过分苍白的面色,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一个挽着发髻的女人,杏眼微阖,凹刻的眼珠从耷拉着的眼皮下面露出来半个,正直愣愣的盯着苏澈看。
苏老师对这方面研究不多,看不出衣服的形制,只知道她穿着一身广袖的仕女服,半靠在条石上面,一只手臂藏在门内,另一只手则扶在门扇上,圆润流畅的指节微微扣在灰黑色的条石上,是一种非常委婉的接引之意。
更栩栩如生的石雕苏澈也不是没见过,毕竟岜桑村的那几位姑奶奶到后来直接“活”过来了,所以面对着眼前这几个几乎能让他看出来恐怖谷效应的雕塑,苏澈还是十分谨慎的缩到了后面:“这是在干什么?”
“妇人启门,”秦岳的手电筒自上而下的扫过了这个青白色的石雕,“有一种说法,这是要接引入门的人成仙。”
苏澈听到这儿整个人都麻了:“婉拒了哈。”
他就是为了不成仙才跟着秦岳在这走南闯北的。
但悲催的是,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也就只剩下这一条“登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