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犹豫，”沙菲尔说，她观摩着他的神态，似乎察觉出什么端倪，“这样只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痛苦。”

香克斯的心一瞬间高高提起，然后又听她说：“你不是想融入圣地吗？”

她以为……他就是一个良心未泯的预备天龙人，好的不彻底，坏的也不彻底，不上不下，所以格外矛盾纠结。

危机解除，香克斯不仅没有如释重负，反而空落落地看着对方。

他像求助般小声：“但夏姆洛克真的很不好，沙菲尔。”

“你应该称呼我为夫人，或者妈妈。”

沙菲尔眼里只有无数次叹息后接近麻木的平静。

“至于你说的这一点，我也知道。”

她语气轻柔：“他早就长大了。”

长大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夏姆洛克可以拥有更多权力，更多力量，更多筹码和加林抗衡。

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面容早已模糊不清，执着于这一点只会让她变得狼狈可笑。

“他早就长大了，变得很坏。”

香克斯重复：“但你还是很在意他。”

沙菲尔回避了对方突然变得尖锐的问话，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所以我们争辩的问题依旧回到了原点。”

“你想得到什么，或者说得更清楚一点。”

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温柔与关心，而是打量，她觉得他是个不上不下的糊涂蛋，更是一个不在乎哥哥、开始挑拨离间的坏家伙。

酒精开始讥笑，远方刺鼻的脂粉香料味再度涌进鼻腔，殴打他的大脑。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呢，香克斯？”

香克斯看着她素白冷淡的脸，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她对夏姆洛克露出的温柔神采。

他意识到什么，如遭雷劈。

*

夏姆洛克有些踉跄。

为了交际，他不可避免地喝了一点酒，但所有目的都达成了，今天的派对非常成功。

“姐姐。”

他特意散开衣领，年轻洁白的肌肤透着微粉，轻车熟路地来到她的卧室。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夏姆洛克抵开门，不由分说地就把自己埋进她的怀里。

“我做到了……姐姐，父亲绝不可能再分开我们。”

他含糊不清：“喝了好多酒，我的头不舒服。继续奖励我，好不好？”

令人安心的香味传进他的鼻腔，对方的手指深入头皮，带着一如既往的怜惜。

“不可以。”

沙菲尔温柔地说：“你长大了，别再这样。”

夏姆洛克埋在她怀里的动作一顿，眼神竟然清明极了。

“他们都在让我喝酒。”

他抬起脸，声音有些拔高：“还有很多人想给我介绍他们家的女孩，我全都拒绝了。”

沙菲尔安静地看着他，对方洁白的肌肤近在咫尺，酒味也并不熏人，艳丽的长发垂在俊美的脸边，眉目深邃，讨人欢心。

他在外面一呼百应，众星捧月，到她面前却垂首卖乖，一如温顺的小马，仿佛她才是他的神明。

极端的反差让沙菲尔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捧住他的脸庞，如此肆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

——还把她当做可以糊弄的傻瓜。

“你在向我卖乖呢，小男孩。”

夏姆洛克下意识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的用词，更不喜欢她把他当做小猫小狗逗弄的语气。

“我只是在说事实，”夏姆洛克说，“我只喜欢你，绝不会像父亲那样。”

他甚至从没碰过女人，连女奴都不会看一眼。

父亲拥有的优点他都会有，父亲拥有的缺点他都会在她面前表演剔除。

沙菲尔只是笑，又赶在他恼怒之前，在夏姆洛克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你的伤还没好，就又去喝酒。”

他便放下她之前的逗弄，微微得意道：“但这样他们就能站在我这一边，父亲不会成功的。”

沙菲尔看着他暗藏骄傲的红眼睛，夏姆洛克从没体验过挫败，他的人生就像王冠，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众人的仰慕与敬畏。

他与他父亲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还以为她不知道。

沙菲尔压下心中隐痛，只对他微笑。

“但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她最后说，“娶喜欢的姑娘，过上幸福的日子。”

夏姆洛克脸色变化，卖乖的神情就像泡泡一样飞快被吹破，他几乎是偏执地看着她。

“我说过，”夏姆洛克一字一句，“我只喜欢你！”

看见他幽深的眼神，沙菲尔心中一叹。

她对香克斯说的话也是在对自己说。

做人做事都最忌讳不上不下，恶人能够超脱畅快，好人能够得到内心的满足，而不好不坏的呢？

卡在中间，尴尬而局促，没人承情，自身反而难以解脱。

她利用夏姆洛克的恋慕早已是事实，为什么还要推三阻四？

“但……”

沙菲尔垂下眼帘，浓密的眼睫遮住了里面的复杂眸光：“我害怕他对你不好，夏姆。”

“……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察觉到她话语中最细微的裂缝，夏姆洛克立刻变了神情。

他站了起来，肩膀宽厚，淡金色的腰带紧紧束着柔韧有力的腰肢，容貌早已褪去青涩，眉宇间的冷淡傲慢更是加剧了这张脸庞的锋利感官。

他是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白杨，迫不及待伸出树枝，把面前的鸟拦到自己身上。

“我不会受伤，”夏姆洛克不容置疑地环住她的肩膀，几乎是不愿听到任何反驳，“父亲也不能阻拦我们！”

沙菲尔悲哀地看着他。

哪怕早有准备，她也难免在对方终于褪下那层温柔温驯的伪装后心中一痛。

“你已经有了决断。”

沙菲尔轻声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那又何必问我呢？我的回答难道对你很重要吗？”

看见她掉下的眼泪，夏姆洛克恍如当头一棒，立刻绷紧唇角：“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害怕！”

沙菲尔拔高声音：“我很害怕！”

夏姆洛克：“什么？”

她捂住自己的脸，似乎是受不了一般双肩耸动，流泪不止：“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成现在这样漂亮又骄傲的大人。我太害怕了，夏姆，我已经失去太多，我绝不能再失去你！”

“他甚至利用了你的弟弟，还想伤害你，就算这一次你逃过去了，之后呢？”

“就这样吧，夏姆，好不好？”

沙菲尔啜泣：“我好害怕他又伤害你，他是你的父亲，还是骑士团的团长，他一句话比我们做什么都管用！”

“我什么都不要，就算是下界也不愿回。我只想要你安全……你比我的一切都重要！！”

听见她这样说，还在生气的夏姆洛克顿时一愣，然后只觉心神动荡，表情空白地看着她因自己而哭泣难过的脸庞。

等真正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一丝潮红缓慢爬上他俊美锋利的脸颊，天龙人后知后觉四肢发软，心情激荡到发狂。

夏姆洛克喃喃：“但一直是我牵着你的手，一直是我们一起跳舞，一起上课，你不喜欢父亲，你只会对我笑……”

加林从来不会喊自己的妻子为夫人，是奴隶们这样称呼她，他也跟着学舌。

“也一直是我在叫你夫人。”

就算是死又如何？

夏姆洛克的眼里爆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火焰，沙菲尔的哭泣不忍反而令他越发激动战栗，甚至把对父亲的妒火与不满升级为不甘的怨憎。

费加兰德是他的所有物，沙菲尔也是他的夫人！

她却只是摇头。

“我不能。”

沙菲尔：“我真的不能！”

他的回答是直接掐住了她的腰。

她的皮肤白而薄，稍微用力就能留下痕迹，捂在滚烫的男人掌心里，就像一团软而小的雪。

“没有什么不能！”

年轻人眼里燃烧着令人不安的火焰，狂热地卷席她的世界，烧干海洋。

“我会解决父亲，继承费加兰德的一切。”

夏姆洛克说话强硬且不容置疑。

“包括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