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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菲尔知道夏姆洛克该行动了。
加林已经得到消息,等他完成任务,回到圣地,必然会对胆敢继续接触她的夏姆洛克下手。
或许是宣布新的继承人,或许是利用骑士团团长的身份,加林会有无数种方法来压制他,打压他。
而一旦夏姆洛克完了,她也就完了。
这一点夏姆洛克比她更清楚。
他的体魄强得吓人,头一天夜里烧到四十度,半夜便恢复如初。
在痊愈的第二天,他便开始在圣地走动,联络关系,邀请这些好朋友在费加兰德城堡的另一处行宫小聚。
这一切都和沙菲尔没什么关系。
她照顾着病人,彻夜未眠,在夏姆洛克高烧退去的那一刻,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费加兰德夫人总是深入简出,像一抹影子,加林习以为常,夏姆洛克也知道她不喜欢和其他天龙人相处。
这场小聚,只有夏姆洛克和香克斯去了,前者是为了笼络“朋友”,后者是因为宴会在即,他可以提前露面。
“有几个人你需要结交。”
夏姆洛克简单说,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正装,“他们也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费加兰德在圣地也绝非无所不能。
他们依旧需要盟友,需要利益交换,需要在宴会派对上露出笑容,伸出友谊之手。
香克斯沉默听着,夏姆洛克已经有些习惯弟弟的安静,这被他理解为因陌生而引发的紧张。
“跟着我就好。”
夏姆洛克缓和了语气,语气就像每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
他也的确是个好哥哥,哪怕知道父亲打算让弟弟替代自己也不改态度。
“别紧张,香克斯,你身体里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
直到又踏进陌生的行宫大门,被夏姆洛克带着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天龙人,香克斯看着自己拿到的香槟杯,才说了第一句话。
“……夫人不来吗?”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与想象中的浮夸奢华不同,参加聚会的人们都穿着普通常服,作派也格外平常自然。
他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讨论世界局势与自己新得到的宝石矿脉,分享趋势绯闻和八卦,每个人都风趣幽默,可爱可亲。
这就像一次普通小聚,但香克斯知道他们在大海上扮演的角色:
有人津津乐道人口贩卖的利润,有人在背后主导了两个王国的战争,有人分享怎么笼络海上的帮派,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权贵,军阀,奴隶主。
富豪,教宗,政治家。
世界上的每个大小势力背后都有圣地的影子,每一次财富流动都有天龙人的示意,每一场战争爆发都有家族从中获利。
但在这里,在夏姆洛克安排的派对里,他们都对香克斯笑得热络,都是他最善良、最讨喜、最忠诚的朋友。
他们也是夏姆洛克的朋友。
香克斯补充了一句:“我以为你会带她来。”
正在饮酒的夏姆洛克瞥了他一眼,胸前领巾松松垮垮,是与平常风格不同的不羁放浪。
“她不喜欢,也不合适。”
夏姆洛克淡淡:“她不习惯这里的规则。”
香克斯看着香槟杯里的水纹,水圈模糊倒映出半张变形的脸。
“一次也没有?”
香克斯:“那以后怎么办。”
夏姆洛克放下酒杯,侍从恭敬地拿走,这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天龙人骄傲地挑起眉毛。
他被香克斯的话取悦了,这句话的隐藏含义约等于弟弟认为他可以赢过父亲。
“她不用习惯这些。”
在伤势痊愈、远离沙菲尔的注视后,夏姆洛克又迅速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高傲冷淡的费加兰德。
夏姆洛克看向场内已经开始互相嬉笑着胡闹的天龙人,轻蔑一闪而过。
“你以为我会让她接触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弟弟?”
他轻声:“她只需要看着我就够了。”
说罢,夏姆洛克脸上快速出现一缕笑容,不热情,也不高傲,却正好符合他的身份与性格,让人一看就觉得费加兰德的继承人真诚又慷慨。
他解开早就松垮的领结,进入派对中心,那些好朋友都纷纷给年轻有为的费加兰德让出位置,认他做新生代的领头羊。
香克斯端着香槟杯,他喜欢喝酒,杯中酒水却一滴未沾。
还有笑容亲切的天龙人笑着想和他搭话,簇拥着夏姆洛克的都是拥有实权的继承人们,但次子次女也有自己的交际圈。
“我有点醉了。”
刚回到圣地的年轻人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一众示好。
酒、香水、脂粉还有各色昂贵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而令人作呕,香克斯神色冷淡,匆匆来到露台才松一口气。
他站在露台上,望着远处露出的建筑一角发呆。
……那是金宫的方向。
脸上又开始发烫,他就像真的喝了酒一样头晕腿软,夏姆洛克口中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像个笑话,他从不渴望这些。
他只渴望大海,但圣地在数万米高空之上,比天更近。
他有真正的朋友,但年少时的朋友早已分道扬镳,长大后结识的朋友也不在身边。
天秤在倾斜,在摇摇欲坠,夏姆洛克的话更是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哥哥没救了。
香克斯看着金宫的一角。
夏姆洛克轻蔑那些天龙人,但他们也是他会交往的朋友——这和他对沙菲尔说的根本不一样。
宴会在五年前就结束了,她再没参加过聚会派对。
她的朋友呢?
他的身体先一步行动,翻下阳台对香克斯来说并不困难,不惊动任何人抵达金宫也轻松简单。
走上那条并不算熟悉的路时,香克斯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看见许多身影,过去与现在与未来交叠,踏上这条路的男人绝非只有他一人。
“你和你哥哥倒是很像。”
沙菲尔说出来的话加重了他的预感,正在翻阅书本的夫人微微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沙菲尔:“你怎么来了?”
过去摄取的酒精开始在胃里翻腾。
香克斯用力忽略:“你在看漫画。”
她相貌典雅,衣裙古朴,住在历史悠久的贵族行宫,却在看类似于打小怪兽的儿童漫画。
“你这么说,杰尔马可不会高兴。”
沙菲尔轻哼了一声,“你现在应该和你的哥哥一块,结交那些好朋友。”
“这很难。”
香克斯说,他还有理智尚存:“我努力想要融入这里,但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这勉强算一个理由。
“所以夏姆洛克让我给你找门当户对的女孩。”
她冲他招了招手,说出的话却让人高兴不起来:“你有感兴趣的吗?”
酒精搅动得更厉害了,几乎成了飓风,把他的胃闹腾得翻江倒海。
香克斯没有遵从,反而在另一边坐下,离她很远:“……他倒是积极。”
沙菲尔的声音既远又近,带着他并不熟悉的情绪:“他关心你,香克斯。”
她喜欢夏姆洛克——以家人的立场,所以也希望他们两人关系好,希望香克斯能知道哥哥的好心。
可是。
可是。
想到夏姆洛克曾经毒蛇般森冷的眼神,香克斯又便油然而生一种新的预感。
那就是他的哥哥说出这番话绝非单纯出于善意。
夏姆洛克并没有沙菲尔想的那么高尚、善良、关心兄弟,她甚至永远不会知道他背地里的算盘!
爱不应该是这样的,它是纯洁,真挚,尊重与慈悲,圣地扭曲了一切,爱也成为了他人口中的工具与谎言。
“父亲还说要给他找呢!”
香克斯脱口而出:“他今天还找了很多朋友聚会!”
有很多人的眼神都落在夏姆洛克身上,他能看出来。
这些天龙人家里都有年龄合适的女儿或妹妹或亲戚,甚至在场的就有几个神情暧昧的女性。
这里不是大海,贵族们举杯推盏,觥筹交错,友谊伴随利益输送,婚姻也是巩固利益的一部分。
沙菲尔坐在他对面,面容似乎也笼罩在一层人造光源而形成的面纱里,听到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语,她依旧波澜不惊。
她只说了一句话。
“那你又想得到什么呢,香克斯?”
香克斯怔住了。
他想成为费加兰德,就不该对父亲兄长阴奉阳违。
他想成为天龙人,就不该逃离夏姆洛克举办的新生代派对。
他的行动,言语,倾向,神态,表情,全都像被扎破的气球,不容置疑地往外泄露他内心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