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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望着房间里的天花板。
她的问话似乎依旧在耳边盘旋,他想听见怎样的答复?他想得到怎样的结果?
他对她说出那番话,为的是继承人的身份,还是另一样摸不透、看不见的东西?
费加兰德的血液似乎在身体里凝聚成石头,压得他再也喘不过气来,红发散乱的年轻人表情逐渐绷紧,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天花板上镶嵌的灯钻似乎变成上万张刺眼的魔镜,出现了无数张素白的脸。
冷淡,温柔,哭泣,斥骂,安抚,怜惜。
一千面魔镜倒映出她的脸,她在同时对他做出种种表情。
一千面魔镜倒映出通往金宫的路,路上的夏姆洛克与加林同时回头。
还有一千面镜子,倒映出的是他的脸庞。
与夏姆洛克相似,与加林相似,同样看着她,接近她,和她说话。
年轻男人用手臂捂住眼睛,他不是蠢货,相反,香克斯拥有敏锐的感官。
这份敏锐同样内化于心,他意识到自己在沉沦的边缘摇摇欲坠。
就像诅咒一般。
——他也被夫人吸引着。
魔镜发出无声的讥笑,它们同时在他面前如摩天轮般转换,刺目的白光透过手臂难堪地阻挡继续刺穿他的大脑神经。
香克斯的脸渐渐变冷变硬,像块石头。
他很快就知道夏姆洛克那场聚会的成果——年轻的天龙人们使出手段,让五老星点头同意让这一代预备役提前加入神之骑士团。
加入骑士团,成为其中一员,就代表着他们都在为圣地的利益战斗博弈。
哪怕是身为团长的加林也绝不可能再为难夏姆洛克,甚至废除他的继承人身份。
一个家族有两位骑士团成员,做父亲的还是团长,这一段叙述可以让整个家族疯狂。
只要操作得当,夏姆洛克的未来只会比父亲更辉煌。
加林会有多愤怒,香克斯已经不愿去想。
他只知道自己也沾了光,重新进入骑士团,夏姆洛克让他继续作为预备役活动。
——因为如果连他也成为正式成员,家族继承人的选择范围就变广了。
香克斯发现自己竟然瞬间明白了夏姆洛克的想法,想通的那一刻他甚至想笑。
谁知道他这位兄弟是不是还有别的阴暗心思呢?香克斯至今对他那毒蛇般阴冷的眼神耿耿于怀。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再也不去金宫,只把鱼人岛有关的杂志报道全都整理出来,全部嘱托奴隶送到沙菲尔手里。
他看见了夏姆洛克脖子上出现的可疑痕迹。
“她接受了?”
香克斯只问了两句话:“她高兴吗?”
夏姆洛克的回答是得意地挑起眉毛,他前途无量,相貌堂堂,没有女人不喜欢。
更何况是一直对他不同的沙菲尔,这是两情相悦。
不过,默默听哥哥高高兴兴提及恋爱事宜的香克斯依旧没有改变打算。
她应该回到大海,得到自由,而到时候……
后面的他不再去想,压抑着心情。
“等父亲回来,他会更生气的。”
香克斯只是简短地说:“我担心他对夫人下手。”
夏姆洛克解开扣子,闻言冷笑。
“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或许是因为弟弟彻底失去威胁,他破天荒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情报,“我知道他想做什么,香克斯。”
他靠近弟弟,低声道。
“父亲买了一座岛,他想把她送到岛上去。”
香克斯不动声色。
“在哪?叫什么名字?那要怎么办?”
夏姆洛克:“他想把夫人送到岛上去,隔绝一切,那也要能做到,有命在!”
香克斯一愣,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后更是惊骇不定。
“你疯了,夏姆洛克?!”
“我疯了?”
夏姆洛克冷笑:“我只是做了我真正该做的事情……香克斯,你不明白,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在他恋慕上沙菲尔的那一天,在他因为她的眼泪不知所措的那一天,在他和父亲隐而不发的那一天……
他早该这么做了!!
夏姆洛克阴沉道:“他以为我们都是他的玩具,心情好了就能摆弄,心情坏了就可以不管,你以为我联络那些人只是为了一个骑士团的名额,变成他的下属吗?香克斯?”
“错了。”
夏姆洛克犀利地看着这个从未接受贵族教育的弟弟,后者已经被吓得呆若木鸡,眼睛瞪圆。
“这只是一张入场券。”
他低声说,意味深长,“而现在,就是我们该出场的时候。”
香克斯头皮一麻!
“你不能,”他口干舌燥,“天哪,夏姆洛克,你不能,我们不可以……”
“你要背叛你的兄弟吗?”
夏姆洛克厉声:“你明知道夫人有多痛苦,还要熟视无睹吗!?”
他真会说服人,也真会偷换概念。
香克斯晦涩道:“……你只是想做费加兰德的新主人,夏姆洛克。”
他立刻反问:“难道不好吗?只要我成功了,夫人就能和我在一起,你的地位会更高,更厉害!”
当然不好,一点都不好。
香克斯悲哀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他对沙菲尔的爱很忠诚,但他想要的太多。
天龙人都是这样,他们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你让我考虑一下,”香克斯说,“我绝不会背叛你,但我需要时间,哥哥。”
这还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叫哥哥,绷紧脸的夏姆洛克微微一怔,最终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我们是同一边的,香克斯。”
夏姆洛克定定地说:“只有我好,你才能好,记住我的话,回去休息吧。”
他看了一眼弟弟眼下的淡青色:“你最近的状态很差,没睡好就回去补觉。”
香克斯心中一叹。
他更宁愿夏姆洛克是个没有人性与温情的纯粹恶棍,一个妄图弑父、罔顾人伦的疯子。
可夏姆洛克不是,所以一切又回到原点。
沙菲尔的诘问又在耳边响起,他究竟想得到什么答案,究竟想得到什么结局?
“我知道了,”香克斯闷闷地说,“这就去,哥。”
“别多想,别担心,”夏姆洛克柔和了语气,“父亲那边有我在。”
夏姆洛克:“如果你真的下不了手……就当做我没说过这番话吧,弟弟。”
香克斯从夏姆洛克的表情里看出固执,他计划的第一步是成为骑士团成员,而他成功了,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阻挠。
加林难道没有料想到这一点吗?
这份担忧甚至压过了对身世的自厌,香克斯心事重重,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金宫。
香克斯的心高高提起,他整个人都浑噩又压抑,圣地就像一个黑洞,把大海的孩子折磨得体无完肤。
只有在沙菲尔这里,他才能得到些许安慰。
但他不该来。
如今已经够乱、够糟了,他还有任务,还要潜伏,他真的不该来。
香克斯很想呕吐,但他用力镇压了反叛的胃袋,压下了胡思乱想的大脑。
他想要转身,却迟迟不能动。
“……香克斯圣大人?”
管家发现了他,惊讶中带着一丝欣喜:“太好了,夫人说您的礼服已经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