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血症才刚开始,她握匕首的手也微微发抖,眼底却没有半分畏惧,毅然决然挡在郭鸿运面前。
这就是柳暮云,拖着重伤的身体,妄想去打赢最难的战役。
“要上便上,磨蹭什么?”
她缓了片刻,勉强能说上一句话。匕首横立,柳暮云站在重重包围之内,势必孤身血战。
被带进邓府的那天起,她便以为安全无忧,整日懈怠,做着苟活的美梦。
又或是厌倦了打打杀杀,这辈子就再不碰武。
但她现在后悔了。
郭鸿运瘫在地,伤流血不止,已疼花了眼。
他恍惚间瞧见柳暮云步履轻盈,专挑人脖颈、腰腹等薄弱处下手,近战快攻,匕首上血迹斑斑,衣衫很快也被染红了。
“真是没用,连个小丫鬟都搞不定!”
水匪们骇然,还从未见过这等凶恶的女子,探不出她内力,但对她的攻击防不胜防。
更多挥着银光的利剑朝柳暮云劈来,她渐渐体力不支,躲得过这一次,躲不过下一次,身子摇摇欲坠,武器险些脱手。
这满船乌泱泱的水匪定是早有预谋,却不图财,还点名要取她性命,难不成是仇家寻仇……
她并没能深想,左右不知哪艘长船撞了过来,要甲板突然一倾,身后的郭鸿运没扶稳,直直往边缘滑去。
围栏早在打斗中被砍断,几乎没了遮挡,眼见他就要坠江。
“鸿运,抓紧我!”
柳暮云那双渗着血的手堪堪拽住郭鸿运掌心。
他面容惨烈,被巨大的重力不断拉扯,身子悬空,喉间漫上血腥。
“别松手啊!”
她咬紧牙根,耳边轰鸣,船上的一切在这瞬间都与她无关了。
柳暮云青筋暴起,拼命往后拽,试图将郭鸿运拉上来。
水匪趁机朝柳暮云腹部狠狠踢了一脚,她痛得哀嚎,脆弱船板也应声断裂,将他二人带入冰凉漆黑的江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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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该死了吧。
她已经死过两回,一回是山庄地宫,一回是愈病堂的暖榻,没有想象中的走马灯,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
像被困进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别松手啊……”梦里柳暮云仰面浸倒在水里,喃喃自语着,声音几不可闻。
手脚已动弹不得。
然后悬公子出现了。
那个让柳暮云,或者让褚小茅又爱又恨的人出现了。
他戴着面具,从地宫旁侧的台阶疾步走下,赶忙伏到她身旁,颤手捧起水试图拂净她口中源源不断淌出的鲜血,奈何血水越涌越重。
“快逃……不要死……千万不要死……”
悬公子闻言愣了愣,只用两根指头便掐住她的下巴,将人上半身从水面提起,恶狠狠骂道:“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自尽!”
她视线这才被迫回转到身前人,与面具里那双眸子正正对视。
“你既入了我的阵营,就是我的同谋,理应至死不叛。”
悬公子望着她渐渐散去的瞳孔,突然托住她的背,把她整个搂在怀里。
他的情绪太复杂,他想推开她,又想拥抱她。
“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怎么能死……”
悬公子紧抱着她失温的身体,把她当成心底几欲坍塌的救命稻草,说的话不留余地,可语气分明是乞求。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颤抖,悬公子头伏得很低,几乎要将玉珠全贴在她脸上。
看来他真的怕她死。
向来只喜欢上冷眼瞧她们厮杀的人,如今也多少有些兔死狐悲的哀意。
她这么想,居然流出泪来,血混着冰立刻灌满了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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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拥挤,来往魂魄像雾。
鬼差却推推她,说她时辰未到,不能往生。
柳暮云终于睁开眼。
那是间半开石洞,两个火堆提供热源,刺得她头晕目眩。
“你……在干什么……”
脚边蹲着个人。
李饶正为她包扎,见她醒来,忙凑过来检查她的情况。
却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
柳暮云倒是未用全力,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掌心也红了一片。
“不是你这个人……”
他捂着脸,莫名其妙看着柳暮云伸出指尖指指自己的里衣,又指指李饶,眼里怒气冲天。
“我不帮你脱衣裳,我怎么治疗,这里还有别人能代劳吗?再说了,你是病人,我是医者,并无男女之禁,我还好心把你湿透的外衫挂起来烤……”
李饶真的委屈至极,做了好事反遭人怨恨。
早说了善人不好当。
她一愣,视线难得躲了躲,表情讪讪,用口型问道:“鸿运呢?”
“死不了,就是还昏迷着,我已喂了止血药。”
柳暮云忙想起身去看,她身上干燥,额头却冒着汗,还未从坠江的恐惧中抽离。
李饶按住她,虽埋怨,实则关心。
“我说了无事就是无事,你这臭脾气,到底听不听我这个大夫的话?”
不知被触发了什么隔世记忆,眩晕袭来,柳暮云差点栽倒。她费力拉住李饶,嗓子提不上气。
“你就乖乖坐着。”
李饶扶她靠坐,已是初冬,风重而霜薄,山林萧索,只有寒鸦掠过树影。
郭鸿运就躺在旁侧的石台上,柳暮云瞥了一眼,稍稍放了心。
“我只记得自己从商船的廊道栽下去,后来发生了什么?”
几次濒死,叫柳暮云的记忆僵得像冰块。
“看见你落水,我可是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抱着殉情的心跳进江中。”
怕晚了一秒,你就不见踪迹了。
李饶将捣碎的酢浆草敷在柳暮云脚踝,眼神专注安静,言辞却分明是要从她那儿讨个名分。
“你明明可以不救我。”柳暮云盯着被捣成墨汁的草茎,“就算这次死了,也不是真的死亡,大不了我再重来一次,还能规避很多今生遇到的凶险……”
“我也是你想要规避的凶险吗?”
她突然被打断,不知该如何接话,就见李饶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住她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