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马鬃山部落市集。

一对走商夫妇进了一间毡帐，酒香扑鼻而来。

男人拥着女人坐在角落，丢下一袋银锞子，立时有人上前奉酒。

悬黎轻嗅壶口，兴致勃勃倒了一盏欲送入口中。

在荆山时可不常沾酒，兄长不许她多饮，只有行祭前才能浅啜一口，还没尝出味儿就得放下。

身边男人却收紧放在她腰间的手，勾起唇角示意她喂自己。

悬黎只能作罢，换了一副巧笑倩兮的模样，甜丝丝地唤李无晦，把酒盏送到他嘴边。

“夫君~你喝嘛。”

李无晦本也是怕她饮多出岔子，这酒闻起来香，尝起来甜，却醉人的紧。

眼下瞧悬黎笑望自己的小脸，帐内葳蕤烛火好似都沉入她乌黑的双眸中。

他低头就着女郎的手饮了一口盏中酒，倒也没那么甜。

帐外忽传来嘈杂声，悬黎直起腰看出去，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攫住视线。

耳边忽传来李无晦低沉带笑的声音，“在看什么？”

悬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又倒了一杯酒送到李无晦唇边。

男人也不追问，顺她意喝下杯中酒。

这女郎还真是，一如既往懒得糊弄人，也不辩解，只堵你的嘴不让人说话。

悬黎此刻才觉这趟来得太值了，毕竟碰到了意外之喜。

–

赫连斐打量着两边毡帐，随后径自入了角落一处毡帘紧遮的帐内。

里面早已等候多时的精瘦男人揭开宽大的毡布。

巨大的铁笼里倒着数十个瘦弱的孩子，都只十岁出头的年纪。

“特勒，这些可都是打南边儿运来的尖货，一路过卡损失不少呢。”

男人谄媚地搓手，向赫连斐介绍这批或拐或卖的孩子。

笼子里的人大都被控制水米，眼神涣散，瑟瑟发抖，像砧板上的待宰的牛羊。

赫连斐满意地点头，丢给男人满满一袋金子，吩咐他把人送到自己的私帐。

此时已入夜，天穹缀满闪烁的星子，赫连斐走向系马处。

一声鹰啼自半空响起，正欲解马的人瞬间跃出几步之外，一支利箭穿空落在马旁。

辛铁虎绷紧铁臂，射出第二箭，空中苍鹰被射中翅膀直坠而下。

赫连斐立即以指为哨呼号一声，市集中竟有半数人都暴起朝他奔去。

辛铁虎迅速收起长弓，带着两人，策马朝关内疾驰。

又是一道哨声，已有大半人取马直追辛铁虎一行而去。

悬黎此时正和帐中精瘦男子大眼瞪小眼。

方才骚乱时，李无晦便让她藏身在酒肆中，不要轻易走动，随后他孤身出去了。

悬黎觉得这是天神看她跳了那么多次娱神舞，赐给她的绝佳时机。

李无晦一走，她立刻摸出帐门去了赫连斐方才进的僻静毡帐。

看男人一脸淫邪朝自己冲来，悬黎运气掐住他脖子摁于案上，唇角勾起，像是想出了绝妙的点子。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她从靴侧抽出一把玉髓匕首。

匕首两端同宽，长度相当，透亮的刀鞘由荆山玉制成，上面勾勒着楚人古神东皇太一，蛇尾蜿蜒其上。

悬黎把匕首悬在男人眼前，“你选一边，若选中刀把，我放你一马，若选中刀尖，我便赐你一刀封喉。”

“如何？是不是很公平，”少女清甜的声音此刻如同恶鬼在男人头顶响起，“不过在打赌之前，我先问你几句话，若答得好，我或可多给你一次机会。”

男人动弹不得，只觉钳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指寒凉如冰，立刻哭嚎着求饶。

“方才进你帐子的是谁，就那个瘦高的细长脸。”

“是……是可汗的养子赫连斐！”

“原还是个有身份的，那他来找你又是为何？”

“他喜好娈童，到我这来买人，女侠饶命！我也是被逼的，我不给他找人 ，他便要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