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鼓点响起,凉州城内宵禁森严,坊间唯有一队队玄甲兵士来往巡逻。
李无晦今夜未归,而此刻东院里也只有一只酣睡的小狼。
一道连蜷身影轻落城南一处民宅。
悬黎径自推开屋门,柯四娘正把一碗褐色药汤灌进濯雨嘴里。
“濯雨如何?”
“没大碍,她自小都不知吞了多少毒,这点还危及不了性命,就是得当几日哑巴了。”
悬黎望向帐内人,面色确已如常。
今日那人看不出武功路数,只觉两条腿倒腾起来迅如疾风。
正如柯四娘所说,濯雨抗毒能力卓然强悍,可现下却被药倒了。
“钟忌,你说……这世上还有何毒是濯雨也扛不了的?”
钟忌虽也生于荆山,但他常年自由出入,天下十道皆踏足过。
他沉思片刻,倒真给出了一个答案——漠北。
荆山临近蜀地,便是十万大山的毒虫,濯雨也能生吞,整个南地恐怕已无濯雨没吞过的毒物。
“莫非是苍石散,我听闻漠北有种苍石粉,取自戈壁,遇水即发,濯雨跟着少主习凝息诀本就与常人不同,是属水体,也毋怪她如此严重了……”
柯四娘又探向濯雨隐脉,“我只想着该是何等剧毒,却忘了濯雨体质特殊,苍石散毒性或不抵南地烈毒,可对濯雨来说倒是最难解的一种。”
悬黎瞥见床边濯雨吐出的污血,心下已动了怒。
得把那人捉回来,再把他一双腿骨都敲下来,做成棒槌送给濯雨,她一直想学击鼓,人骨硬,想来不错。
–
翌日,晨光透过棱窗打在少女脸上。
窸窸窣窣的爪子磨门声传来,悬黎皱着眉翻了个身。
闭着眼口齿不清地说:“再磨就把你爪子剁了。”
门外却传来熟悉的女声,“女郎醒了,可是要起身梳洗用饭?”
悬黎顿时睁开惺忪的睡眼,跳下床开门,是胡阿婆。
“阿婆你怎来了!”
悬黎惊喜地看向门外衣着朴素的妇人。
“军使让我来照顾女郎起居,军营一别,我还道再也见不着女郎了。”
悬黎决定凿李无晦脊骨时手稳一些,让他少受点痛。
胡阿婆看着少女凌乱的衣衫,无奈摇头。
“女郎先进屋,我给你梳洗整衣。”
悬黎心情大好,朝食都多用了半碗粥,带着小狼在廊庑中消食。
不想迎头碰上一个小少年,那人抬眼看清悬黎后惊叫出声。
“你你你……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我兄长府邸里?”
兄长?
悬黎打量着眼前人五官,依稀能从轮廓上看出些相似。
坏心顿起,声音婉转动人,“你就是无晦的弟弟?”
少年见悬黎这样称兄长,面上更添一丝诧异。
不等他开口,悬黎又道:“我是你兄长带回来的,”弯起一双月牙眼补充,“还有崽崽。”
“崽?!哪来的崽!”
少年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袱,此时只觉一座山压在了脊背上。
兄长竟在外有了妻室……母亲和父亲若是知道,会打断他的腿吧。
自己本就是为了不被父亲压着习武,才跑来凉州投奔兄长,如今兄长这处怕是也待不了了。
天地之大,竟无他李无恙一处容身之所……
悬黎看着少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难道自己说得太过分,伤到这少年的赤子之心了?
“无恙,你怎么在这?”
李无晦的声音自廊外传来,李无恙如梦初醒看向来人。
“我……我是来看望兄长的,”他压低声音,“兄长,你同这女郎到底怎么一回事儿,若让父亲知道你无媒苟合,定要打断你的腿!”
李无晦听完这话只望向廊下的少女,她正托着粉腮看自己,唇边带笑。
“什么事也没有,她无家可归,我收留她一段时日罢了。”
“那孩子又是打哪来的?”
李无晦微抬下巴,示意自己的一根筋弟弟看向狼崽。
“崽……说的是它啊。”
李无恙长舒一口气,他就知道兄长不是那等乱来的人,这样他也能安心住下避祸了。
“阿兄,我来这一趟不容易,便留我多住几日吧。”
“你来此,家中耶娘可知?”
“瞧阿兄这话说的,我自是留了口信与耶娘。”
只不过是说要外出游学,但未说具体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