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恙嘿嘿一笑,恳求兄长留他。
李无晦早知他因何而来,阿耶的信比他还早来半日。
“既来了也别日日走狗斗鸡,不想学武便潜心读书。”
李无恙见兄长松口,诺诺称是,只差把一颗心捧出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打发完李无恙这个麻烦,李无晦又行至悬黎身前。
“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这府中着实无趣,悬黎自是无有不应。
没想到李无晦叫来胡阿婆带自己换了套翻领胡服,腰间紧扣蹀躞带。
长发也被挽起束在头顶,像两只兔耳。
李无晦看她装束齐整,便领着她去往赤水军营。
营中辛铁虎一行二十人已整装等候多时,见军使领着悬黎前来,不禁低头喁喁低语。
“我们这一行要去关外,军使咋还带个女郎。”
李无晦牵过自己的马,示意身旁的悬黎坐上去,随后也翻身而上。
悬黎被他圈在怀里,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下意识扶住马脖子上的鬃毛。
李无晦握住她的手腕,搭在自己的护臂上。
“扶这更稳,此行路不好走,跟紧我。”
悬黎扶着他的手臂,抬头看他,只能看到宽阔的肩膀和收紧的下颌。
现下人都坐在他马上,还要怎么跟紧?
–
确如李无晦所言,这一路都走的隐蔽狭道。
若不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和骑兵,早已滚下幽深的林谷了。
行了一整日,队伍停下休整,悬黎望向月光下不远处的贺兰山。
“此行是去贺兰山?”
李无晦取下马背上的水囊,打开递给悬黎。
“更北的地方。”
悬黎心念一动,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手边又递来一包肉干。
悬黎直接就着李无晦的手啃了一口,又硬又干,嚼得悬黎牙酸。
此处为避风坡,人马疲惫,李无晦下令扎营,天亮时分再启程。
悬黎骑了一天马,累得倒地就睡,李无晦就守在她一方开外,倚着一颗老树闭目养神。
“军使也是,把个娇弱女郎带到这荒郊野岭,此行多险,若被人掳了去,后悔也来不及。”
“少多嘴,军使自有他的打算,况且谁能在军使眼皮子底下掳人。”
李无晦看地上女郎蜷缩成一团,脱下身上外袍枕于她脑下。
虽是想试探这女郎与赫连斐的关系,可在查清之前,把人带出来也不能让她受太大的罪。
队伍接连赶了五天路,到达边境的狼山戍。
极目远眺,天地相接处是一线苍黄白雪。
只有入夏水草丰美时,隐约可见突厥人的毡帐,如白蘑菇般散落在草原深处。
隔着护城壕往南约半里,散落着十多户人家。
一些是戍卒的家眷,另一些是被迫逃荒至此的流民,以及一个瘸腿的粟特商人。
他们在废旧的羊圈边搭起土坯房,勉强讨生活。
悬黎撑着李无晦肩膀,被他抱下马,李无晦如今已熟练到能一手搂下她。
随行的兵士皆换了打扮,脱下外层军服,只着粗布麻衣,背着木弓,如同行走江湖的绿林。
李无晦和那位叫阿史那凭的商人说话,悬黎依稀听见几句,叽里咕噜的,好似不是中原话。
紧接着李无晦接过一个包袱,带着悬黎去了一间土毡房。
包袱里是两套突厥装束,李无晦率先换上,去门外等悬黎。
悬黎抖开五彩丝织长袍,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胡乱套了一气,用革带束紧便好了。
李无晦看女郎身上右衽的袍子,又把她推回房内,解开革带,重新掩成左衽,随后扣稳革带。
“你我此行只是来往边境的走商夫妻,你不会突厥语,在外遇人装哑巴便是。”
“夫妻?你是我夫君,我是你妻子?”
眼前的女郎皮肤很白,但不是闺阁女子养出来的白,是那种少见阳光、在山洞石室中长久的苍白。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墨色的瞳仁极深,定定看你时,像要把人魂魄吸进去。
李无晦第一次见她,便觉得这女郎的眼睛像幽潭,看不见底,但眉眼间又有一股说不清的“山林之气”。
他移开视线,挑眉,“是这个意思,或者也可称兄妹,但你我长得不像,外人容易发觉。”
悬黎点点头,默认他前一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