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和金桂城一模一样。
新月的狩猎,开始了。
江杨抹一把脸:“所以你知道是什么情况?”
沈既白淡淡道:“不如你们先说说你们在阻止什么?或许和我一直在调查的是同一个东西。”
赤土在金鸠床边坐下,冷冷看向沈既白:“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沈既白显然对这几人没有什么耐心,一理袖摆,“我大可以选择把你们所有人杀了,这雾自然就散了。”
他轻轻一笑,眼底却不含笑意:“不过是死几个人,将新月花扼杀在摇篮里,显然是合算的。”
“你不是修道之人吗?”程执面色苍白,默默离沈既白远了些许。
“修道?修道之人里就没有恶徒吗?我想这一点你们应该比旁人更清楚吧。”沈既白慢慢摩挲着红缨垂下的剑穗。
花锦不在,他又有什么必要装良善。
江杨看着沈既白手下的两把泛着寒光的配剑,意识到这人是认真的,咬牙开口:“我说。”
程执担忧地看向江杨。
白房间里,只剩怀表的嘀嗒声,和江杨有些低哑的嗓音。
一切还要从那场长乐宴说起。
就像往年每一次一样,江杨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江驰满心欢喜地去参加宴会。
那年的宴会突然多了一个项目,抽签。
“那个签筒足足有一个缸粗,漆面已经被磨得发亮。”江杨讲至此,喉间不免干涩。
签上写着全场所有百姓的名字。
长春门的人也不说这是做什么的,众人只以为是什么惊喜。
江杨见妻子被选中时,还为她庆祝。
妻子就那样兴高采烈同长春门的人走了。
接下来便是照例喝长春酒,祈福春天常在羌唐国。
江杨见小儿子十分喜爱这甜酒,便把自己只喝了一口的那杯给了他。
只是宴会散去,妻子也迟迟未归。
他拦着一人,问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妻子,那人一脸困惑,只说他是糊涂了,哪来的妻子。
连儿子都坚持叫自己叔叔。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江驰是他已故哥哥的孩子,自己根本没有一个妻子。
他疯了般跑回家,想要找到妻子存在的痕迹,却发现,家里所有关于另一个人的痕迹都不见了。
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妻子离开前,还冲自己笑,嘴角一勾,露出一排小月牙般的贝齿。
她说,等我回来,不许趁我不在多喝酒。
她还说,江杨,让我发现你又像往年那样醉成一滩烂泥,就别想进屋了。
怎么会就不在了呢?
比悲痛先来的,是惊恐。
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妻子的样貌了。
最后被遗忘的,是妻子的名字。
妻子就这样,像雨溶于海一般,无影无踪消失了。
直到几年后,金鸠找到了他。
江杨捂住双眼,将情绪硬生生憋回去,才放下手,重新开口:“金鸠和我一样,他的好友被抽中带走,再也没回来。”
“同样,周围的人,包括我也不记得他好友的存在。我们对了一下信息,发现问题应该出在我们都没喝的长春酒上。”
程执将怀表放在金鸠心口:“这个怀表是他朋友离开前交给他的,最近坏了,赤土找到替换的零件还打算给他修好……”
沈既白若有所思,抬眼看向赤土。
赤土沉浸在悲痛中,冷硬的脸绷得死紧。
江杨顺着沈既白的视线看向赤土:“现在你能说说你知道的吗?”
沈既白收回视线,道:“新月花会寄生在宿主体内,以实现愿望为饵,诱导下一个人吃下新月花,原先的宿主任务完成后便会死去。
既然金鸠已经死了,这就说明已经有人吃了新月花。”
“那会是……”江杨看着面色一寸寸白下去的赤土。
赤土艰难开口:“我前些天给金鸠送零件,他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我想记住妹妹的名字。”
那么高个汉子红了眼眶:“他让我喝下一碗奇怪的汤,后来我真的想起来了,我想去告诉他这个消息,结果……”
结果就是现在的金鸠死了。
房间内陷入沉默。
下一个被新月花寄生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赤土拔出匕首:“再见了兄弟们。”
匕首泛着一点光,有些刺目。
“不要。”江杨打破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他颤颤吐出一口气,“别。”
赤土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本来就注定会死的,与其让我再害一个人,不如就让我终结这一切。”
“赤土……”程执满眼哀戚,掩面嚎哭,“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赤土勉强扯开一个笑,这个笑在他那张脸上显得格外的凶:“程执,照顾好菟子,他那情况,缺不得人。”
“还有,我的妹妹,叫赤云。”他喟叹道,“至少我记住了她。”
一刀落下,划开一道银光。
另一边,花锦顺着一道银光,往前奔跑。
他刚刚看见这道光,清醒过来,这才挣脱了那个满是寒气的怀抱。
“母亲……”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母亲……”
那些话追着花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