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来我这里。”
“锦儿……”
“锦儿……”
花锦浑浑噩噩向前走,穿过大门。
“你是?”花锦走进一片黑暗中,四处张望。
他心中有些茫然,自己……自己是花锦,但然后呢?
“锦儿……来娘这里。”
娘……花锦默默念着这个称呼,心中涌起一阵悲悸,再开口,从嘴里发出的声音是稚嫩的童音:“娘——”
他想起了,自己是在那个林子里睡着了:“娘,你去哪了?锦儿等了你好久。”
“锦儿……”
这声音遥遥从前方传来。
花锦揉揉眼睛,开口已是哭腔:“娘,我害怕,这里好黑,好冷。”
“娘——”
他伸手,四处摸索着前进。
“娘——”
“娘——”
颤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花锦不知被什么绊倒在地,所有委屈一股气涌上心头,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娘——”
“啧啧啧,这不是楚少微那个徒弟吗?”
花锦愣怔起身。
“离他远点,他师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梁不正下梁歪。”
“呸。”
花锦刚起身,就被谁推了一把。
他跌坐在地,脑子还是糊涂的。
“花锦!你怎么又闹事,给我滚出去站着听!”
花锦愣愣摸着脸上的泪痕:“我……不是我,是他们丢了我的书……”
“你还狡辩,果然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不是的……不是的……”脸上的泪什么擦也擦不干净,花锦眼睛火辣辣的疼,“师尊他很好……他不是那样的人……”
一片混沌中,声音又再次响起。
“长老!我不要和他一组!”
“我也不要!”
“他身上有味道。”
“好恶心。”
“长老,能不能不让他来上课?”
花锦笨拙爬起来,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不脏的,我身上没有味道……”
“你自己闻不到吗?”
“好恶心的味道。”
忽然一声惊呼:“他偷了我的东西!”
“小偷!”
“果然如此!”
“我没有,我不是……”花锦眼前似乎闪过很多人影,很多双眼睛。
无数目光死死盯着他,无数张嘴往他身上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花锦踉踉跄跄往前跑,出口,出口在哪里?
“清燕。”
花锦停住脚步,宁安长老在这?他面上一喜,像终于找到了一处安宁之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宁安长老?”
“清燕,你听见我说话没?”
“那孩子就是个祸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师尊楚少微是……罢了罢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少和无静山的人亲近。”
“宁安长老……”花锦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停下脚步。
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响起。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花锦喃喃:“师尊……”
“但这重要吗?”
“要怪就怪你是棋盘上必须送掉的那枚棋子吧。”
忽而又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是岚姐。
“忙死你算了。说什么等你朋友沈既白生辰一起庆祝,这过了几个月还算过生辰吗?他过生再开一坛不就好了。”
岚姐……花锦似乎又嗅到梨花春的味道。
叶先生的声音响起:“你啊……这么迟钝,以后错过重要的人怎么办?”
花锦咬着嘴侧的嫩肉,颤抖着摸上自己左手上的藤花戒指。
戒指还在。
他低声唤着:“既白,既白你在哪?”
此刻,他无比渴望那个人的温度。
腹部像空了一块,十一二月夹杂着碎沙的风呼啸着穿梭,狠狠在腹腔留下疼痛的痕迹。
好冷,好空,好饿。
他想要抓住什么,疯狂吞进腹部,去填满那永无止境的空洞。
他慢慢蜷缩起身体,死死按住腹部。
好饿。
好饿。
好饿……
在这个没有光的地方,他竟产生一种荒诞的想法——只要吃下沈既白,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母亲……”一道婉转似雀泣的声音响起。
地上的花锦似乎被什么拢进一个柔软的怀抱,带着亡者的寒意。
没有他熟悉的树液气息。
“母亲,您来了……”那道声音贴着花锦耳边响起。
花锦死死护住无名指上的藤花戒指,意识逐渐黑沉。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想着门外的沈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