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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黑荆棘庄园的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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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雨从下午开始下。

细密,阴冷,像一张灰色的网,罩住海德公园附近那栋维多利亚式老宅。窗外铁栏湿漉漉地发亮,梧桐树枝被风吹得来回摇,影子扫过玻璃时,像有人站在雨里伸手。

客厅里壁炉烧得很旺。

松木在火里噼啪作响,火光照亮深色木地板,也照亮姜无手里的热可可。

她坐在壁炉旁,黑色长风衣搭在扶手上,米白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肤色更冷。长发散在肩头,眉眼浓艳,懒懒抬眼时,整个人像刚从旧庙神龛里醒来,带着一点不耐烦的人间烟火气。

小满和阿铃坐在地毯上。

小满抱着豌豆射手,正严肃地给阿铃讲“外国陌生门也不能乱开”。他今天穿浅绿色毛衣和背带裤,脸蛋雪白,眼睛乌黑,看起来软乎乎一团,偏偏语气认真得像在讲国际安全条例。

阿铃抱着修补好的布兔子,兔子脖子上的小银铃轻轻晃。她听完,点头。

“外国门也不能信。”

小满补充:“有口音的门更不能信。”

依依从电视机里探出半颗脑袋,红裙在屏幕边缘晃荡:“你们俩这教育方向,怎么听着还挺高级?”

顾长生坐在窗边翻资料。

他左眼那枚临时魂眼已经稳定许多,今日用一副银边单片镜遮着,右眼清黑,左眼银灰,淡金账纹在镜片后一闪而过。黑色长外套扣到喉口,衬得他清瘦苍白,像一位从阴间旧账册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他面前摊着阿什伯恩家族的资料。

纸面上是黑荆棘庄园的旧照片。

尖顶、灰墙、长窗、钟楼、沼地。

哪怕照片拍摄于白天,也透出一股阴冷湿气,像纸张背面藏着一扇没关紧的门。

唐绯是在傍晚来的。

门铃响起时,小满先抬头。

阿铃听了一会儿,确认:“是人,不是门。”

沈鹤辞亲自开的门。

他今日穿黑色衬衫和深灰马甲,外面搭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金丝眼镜压在挺直鼻梁上。伦敦的雨气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肩线旁,反而衬得他更加清冷锋利。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唐绯。

酒红色卷发披在肩上,红唇,狐狸眼,身上是一套酒红丝绒西装,内搭黑色吊带,腰线收得极窄。她漂亮得很有攻击性,像一杯颜色艳丽的烈酒,离得近了,才知道能烧喉。

她抬眼看见沈鹤辞,眸光明显顿了三秒。

然后笑了。

“沈总。”

她嗓音低而懒,眼神从沈鹤辞眉眼一路扫到腕骨,毫不掩饰欣赏。

“你本人比照片贵多了。”

沈鹤辞看她一眼,神色冷淡。

“唐绯?”

“特管局海外协作人员,代号红线。”唐绯把证件递过去,指尖却故意擦过证件边缘,“前灰色符线商,现国家临时工。放心,合法改造过,虽然不彻底。”

沈鹤辞接过证件,没有接她的调戏。

“进来谈正事。”

唐绯啧了一声。

“这么帅,还这么没情趣。”

她进门后,才看见沙发上的姜无。

唐绯眼底又亮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姜无是归无门老祖。

在她拿到的任务资料里,姜无只是“国内随行高危异常顾问”,身份权限被遮了一半,危险等级标红。唐绯见过太多被国家藏起来的怪人,所以只当这是又一个不好惹的特殊人员。

她冲姜无一笑。

“这位顾问也漂亮。你们国内现在出差,按脸选人?”

姜无端着热可可看她。

“你眼神像在估价。”

唐绯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

“行,我喜欢会呛人的。”

沈鹤辞把证件放回桌上。

“资料。”

唐绯这才收了几分玩笑,把一只黑色文件袋放到桌上。

“今晚黑荆棘庄园不是普通晚宴。明面上是阿什伯恩家族牵头的私人商宴,商讨MorrowGate神经接口公司的专利转让和医疗数据授权。实际到场的人,比你们想象得多。”

她把名单摊开。

第一列是沈氏科技。

第二列是赫尔曼医疗集团。

第三列是阿什伯恩家族基金会。

第四列是英国本地律师、保险信托代表、两家老牌医药资本的观察员。

“赫尔曼那边的负责人叫马蒂亚斯·凯勒,德国人,四十二岁,脑机接口项目负责人,精明,冷硬,做事像手术刀。他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抢专利的。”

唐绯抽出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浅棕色头发,灰眼睛,身材高大,薄唇,穿铁灰色西装,领带扣得严丝合缝,眼神冷静得近乎机械。

“阿什伯恩家族主事人,维克托·阿什伯恩。”

第二张照片上,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英国绅士。银灰色头发,深蓝眼睛,三件套西装,手杖,微笑温和,骨相优雅,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他的女儿,伊芙琳·阿什伯恩。”

第三张照片,是金发绿眼的年轻女人。她穿象牙色长裙,脖颈修长,姿态优雅,像一朵被玻璃罩养大的白玫瑰。

“最后这个,是黑荆棘庄园名义主人,埃利奥特·阿什伯恩。”

照片被推到姜无面前。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温室前,金发微卷,蓝眼睛,肤色苍白,眉骨深邃。他穿深绿色呢质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和深色马甲,手里拿着皮质手套。

他很英俊。

但不是沈鹤辞那种冷静、锋利、掌控一切的帅。

埃利奥特的帅更像英伦旧小说里的庄园主人,贵族骨相,金发碧眼,苍白,忧郁,像长期住在阴雨、壁炉、旧画像和家族秘密里的人。那双蓝眼睛很好看,却没有多少活气,像一汪被雾盖住的湖。

唐绯道:“普通人。没有异能,没有灵感,甚至不算特别胆大。但这座庄园在他名下。”

姜无看着照片。

“他快被房子吃了。”

唐绯一顿。

“你看得出来?”

姜无慢吞吞喝了口热可可。

“他脸上写着。”

唐绯低头看照片。

她没看见字。

只觉得这位国内顾问的脑回路比她想象得更野。

沈鹤辞翻过邀请函。

“孩子怎么安排?”

唐绯道:“商宴允许携带随行顾问,但不允许孩子进入主宴厅。不过埃利奥特私下补了一张小卡片,要求带上‘能听门的小女孩’。所以庄园会安排东侧小会客室,表面上给孩子休息,实际上是埃利奥特给你们留的口子。”

阿铃抬头。

她抱紧布兔子,小声说:“那扇门在叫我。”

小满立刻严肃:“不能一个人去。”

阿铃点头:“我知道。”

沈鹤辞收起邀请函。

“林砚留下。”

他语气平静,交代得很简单。

“老宅这边由你处理,沈氏欧洲部合同、孩子行李、备用身份和撤离车辆都盯着。庄园里信号未必稳定,有事用预设短讯。”

林特助站在旁边,抱着平板,神色复杂。

“明白。沈总,祝您今晚……谈判顺利。”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给阿铃整理围巾的小满,又看了一眼飘在电视里的依依。

“以及,尽量不要把英国房产打塌。维修流程很麻烦。”

姜无:“打塌要赔吗?”

沈鹤辞:“看合同。”

姜无满意了。

“那你看。”

黑荆棘庄园在伦敦西南郊外。

车队离开市区后,窗外的路灯逐渐稀少。雨下得更密,湿漉漉的石墙后是大片荒草坡,枯树枝丫在雾里交错,远处偶尔掠过乌鸦,黑影一闪,很快被灰白天色吞没。

姜无坐在车里,半边脸映在车窗上。

她穿黑色长风衣,长发披散,手里捧着热可可,冷白的脸和窗外雾气重叠在一起,像一幅半明半暗的旧画。

沈鹤辞坐在她身侧。

黑色大衣,深灰围巾,金丝眼镜,膝上放着平板。他在看阿什伯恩家族的股权结构和专利转让文件,雨声、鬼气、庄园传说都没影响他的阅读速度。

姜无看他。

“你还看得下去?”

沈鹤辞:“看得下去。”

“有鬼。”

“鬼不影响条款陷阱。”

姜无想了想。

“那鬼要是吃人呢?”

沈鹤辞翻过一页,语气不急不缓。

“那更不能签。”

姜无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车队转过最后一道石桥时,黑荆棘庄园出现了。

雾先出现。

浓白色的雾从沼地升起,盖住草坡、石像和远处的枯树林。然后是铁门,黑色铁门上缠满荆棘纹样,两侧石柱顶端蹲着两只风化严重的石犬。

再往里,是庄园主楼。

灰石墙,尖屋顶,窄长窗,外墙爬满黑色荆棘藤。那些藤蔓没有叶子,被雨水打湿后乌黑发亮,像一条条贴着墙面爬行的蛇。

最远处有一座钟楼。

钟面斑驳,指针停在十一点。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声响。喷泉早已干涸,池底积着黑水,水面漂着几片腐烂玫瑰花瓣。

铁门打开时,门轴发出拖长的吱呀声。

阿铃小声说:“它不喜欢我们进去。”

小满坐直:“那我们还进去吗?”

姜无看着窗外那座庄园,笑了一下。

“它不喜欢,关我什么事。”

小满点头。

姐姐说得对。

主厅比照片里更大,也更冷。

水晶吊灯悬在穹顶下,灯火明亮,却照不暖灰石墙面。暗红色织锦从二楼垂落,壁炉里火焰烧得很旺,火光映着银器、酒杯和宾客脸上的微笑。

这确实是一场商宴。

不止主角团。

长桌旁已经站了十几位宾客。

赫尔曼医疗集团的人站在左侧。马蒂亚斯·凯勒穿铁灰色西装,灰眼睛平静地扫过沈鹤辞,嘴角礼貌一弯。他身后跟着两名技术顾问、一名法律顾问和两名安保。技术顾问中有个蓝裙女人,浅金短发,神情紧绷,手里一直握着金属箱。

右侧是英国本地的律师和信托代表。

一位白发女律师戴珍珠耳钉,背脊挺直,手里拿着黑色皮质文件夹;旁边的保险信托代表年纪较大,鹰钩鼻,灰胡子,看人的眼神像在估算遗产税。

阿什伯恩基金会的人站在楼梯旁。

伊芙琳·阿什伯恩正在同一位英国议员模样的男人寒暄。她金发盘起,象牙色长裙垂到脚踝,绿眼睛温柔,笑容得体,像一朵被温室养到完美的白玫瑰。

维克托·阿什伯恩站在壁炉前。

银发,蓝眼,深灰三件套,手杖顶端嵌着黑曜石。他微笑着迎上来,举止无可挑剔,像老派英国绅士最标准的范本。

“沈先生,欢迎。”

沈鹤辞与他握手。

两个男人站在一起,气质完全不同。

维克托像一件旧银器,华贵、冷硬、带着历史阴影。

沈鹤辞则像现代冷光下的刀,干净、锋利,每一寸都属于当下的秩序和掌控。

“阿什伯恩先生。”沈鹤辞淡声道。

维克托的目光扫过姜无、顾长生、唐绯,又落在小满和阿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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