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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黑荆棘庄园的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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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您的随行团队,很特别。”

沈鹤辞:“项目特殊。”

维克托微笑:“当然。”

这时,侧门被推开。

埃利奥特走了进来。

他比照片里更显苍白。

金发微卷,蓝眼睛,深绿色长外套上沾着雨气,白衬衫领口系着墨色领巾。他的五官极英俊,带着外国男人特有的深邃骨相,可那份英俊并不张扬,反而压着一种长期失眠般的疲惫和忧郁。

像一位被困在自己庄园里的年轻伯爵。

他看见沈鹤辞时,礼貌欠身。

看见姜无时,他也欠身。

轮到阿铃,他停了很短一瞬。

那一瞬很轻,却被姜无看见了。

他在求救。

但他不敢说。

晚宴开始后,一切都像正常商宴。

银器碰撞,葡萄酒醒在水晶瓶里,穿黑礼服的侍者无声穿行。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烛台里的火苗微微摇晃,墙上历代阿什伯恩家族画像俯视着宾客。

马蒂亚斯先开口。

他英文带一点德式冷硬腔调。

“MorrowGate的核心价值在医疗神经反馈,不在消费级接口。赫尔曼有临床网络,沈氏有算法,但欧洲医疗数据不是仅靠算法就能进入的市场。”

沈鹤辞垂眸切开餐盘里的鱼肉。

“算法不能替代临床网络,但临床网络也不能替代实时安全架构。凯勒先生,你们去年在汉堡的植入设备事故,说明了这一点。”

马蒂亚斯脸色微僵。

维克托笑着打圆场。

“今晚只是私人交流,不必急着下结论。”

唐绯坐在姜无旁边,压低声音:“沈总谈生意挺狠啊。”

姜无认真看着沈鹤辞。

“他一直挺会要钱。”

唐绯:“你这评价角度也很特别。”

姜无:“钱很重要。”

唐绯笑了。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姜无看她:“你喜欢的人很多?”

唐绯红唇一弯:“男女不忌,漂亮就行。”

小满坐在儿童小会客室那边,隔着半开的门听见,立刻转头问阿铃:“她是不是不太稳定?”

阿铃想了想。

“像风。”

“风也要上课吗?”

阿铃认真:“要。”

小满点头:“那她也要受教育。”

阿铃很赞同。

主宴厅里,第一道怪事发生在甜点上桌时。

白发女律师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银勺。

银勺背面映出她的脸。

可那张脸少了一只眼。

女律师手指一抖,银勺掉在盘子上,发出刺耳轻响。

旁边的信托代表皱眉:“玛格丽特?”

女律师抬头。

她的眼睛还在。

只是脸色白得厉害。

“没事。”

她想维持体面。

可下一秒,墙上一幅少女画像的右眼,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没有声音。

没有血。

画布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挖空,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眼眶。

大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旧钟响了。

十一下。

一声一声,从远处钟楼传来,沉闷、潮湿,像穿过了很多扇门。

第十一下落定后,本该停止。

可钟声倒了回去。

第十下。

第九下。

第八下。

宾客终于骚动起来。

赫尔曼那位蓝裙技术顾问脸色苍白,立刻打开金属箱,取出一只蓝白色场灯。马蒂亚斯没有阻止,显然他们来之前也准备过某种防护手段。

伊芙琳站起身,低声吩咐管家:“Seal the hall.”

为首的老管家爱德蒙立刻带人行动。

他六十多岁,花白头发,黑色燕尾服,胸前别着银质黑荆棘胸针。四名仆人从壁柜里取出盐、黑荆棘枝、黄铜铃和羊皮纸,动作熟练得可怕。

这里的人不是不知道。

他们只是一直假装不知道。

姜无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

“挺热闹。”

沈鹤辞侧头看她。

“害怕吗?”

姜无抬眼:“你问我?”

沈鹤辞镜片后的眼睛很静。

“流程里要确认同行人状态。”

姜无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我也确认一下,你害怕吗?”

沈鹤辞:“不怕。”

姜无:“哦。”

她伸手,把他面前那块没动过的巧克力甜点拿走。

沈鹤辞看着她。

姜无咬了一口,评价:“太苦。”

沈鹤辞将自己手边的热茶推给她。

“配这个。”

姜无看了一眼茶,又看他。

“你刚才问我害怕,是为了给我茶?”

沈鹤辞语气平稳:“顺手。”

姜无慢吞吞端起茶杯。

“沈鹤辞,你这顺手,有点多。”

沈鹤辞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习惯。”

唐绯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她觉得这俩人比画像掉眼珠还带劲。

就在这时,大厅尽头那扇一直没人注意的小黑门里,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老管家爱德蒙脸色骤白。

维克托手指收紧,手杖底端敲在地面上。

埃利奥特闭了闭眼。

他低声说:“开始了。”

没有人去开门。

门却自己开了一条缝。

缝里没有黑手,没有夸张的鬼脸。

只有一股湿冷的风。

风里夹着很淡的玫瑰腐烂味。

随后,大厅外传来车轮声。

不是汽车。

是木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

众人看向窗外。

红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玻璃上,起初透明,流到一半变成暗红。雨痕蜿蜒,像血从窗外往下爬。

庄园铁门外,停着一辆黑色马车。

没有马。

没有车夫。

车厢门半开。

里面坐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她撑着黑伞,长发垂在脸侧,看不清五官,只露出苍白下巴和一点艳红唇角。

阿铃怀里的铃铛忽然响了。

叮。

她抱紧兔子,声音很轻。

“不是门在叫她。”

沈鹤辞问:“那是什么?”

阿铃看着窗外,脸色白了一点。

“是她来找门。”

红雨越下越密。

钟声继续倒响。

第七下。

第六下。

第五下。

墙上那幅少了一只眼的少女画像,黑洞洞的眼眶里,缓缓流出一行暗红的字。

【今夜,请不要让死者进门。】

下一秒,黑色马车里的红衣女人抬起头。

她没有看维克托。

没有看沈鹤辞。

也没有看姜无。

她看向了坐在儿童小会客室里的阿铃。

阿铃怀里的布兔子,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它那只生锈的小铃铛,发出了一声早该坏掉的轻响。

叮。

黑荆棘庄园的商宴,到此结束。

红雨夜,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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