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特助:“……”
出发前,特管局送来海外协作人员资料。
【唐绯。】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出头,酒红色卷发披在肩侧,红唇,狐狸眼,穿黑色吊带裙和酒红色西装外套,腰细腿长,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她美得明艳,也危险。
像一杯烈酒,入口漂亮,后劲烧喉。
资料备注写着:
【原圣教外围高级成员。】
【按辈分疑似归无门阳间旁支后人。】
【曾因非法符线交易与境外傀儡术走私被判特殊劳动改造。】
【因缝纫、符线、傀儡线操控能力突出,被国家海外行动组招募。】
【现驻伦敦,代号:红线。】
最后一行内部提醒更醒目:
【私生活混乱,男女不忌,滥情但不动心。合作时请注意情感边界与信息边界。】
依依看完眼睛都亮了。
“哇,御姐。”
顾长生淡声:“重点是危险。”
依依:这不是个看脸的社会么。
一周后,伦敦。
雨从飞机落地前就没停过。
阴云压在城市上空,泰晤士河像一条灰蓝色的旧绸带。桥上的车灯被雨水拉成长长的光,街道两侧是深色砖墙、尖顶教堂、黑色铁栏和湿漉漉的梧桐树。
这座城市有种旧得发冷的气质。
像每一扇窗后都有一封没寄出的信,每一条巷子尽头都有一盏等了百年的灯。
沈鹤辞没有住合作方安排的酒店,而是包下海德公园附近一座维多利亚式宅邸。
深红砖墙,白色窗框,门口爬着湿漉漉的常春藤。玄关铺着黑白棋盘格地砖,楼梯扶手是深色橡木,墙上挂着几幅十九世纪油画,画中人眼神沉静,像在雨夜里看着每一个进门的人。
阿铃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沈鹤辞问:“有问题?”
阿铃抱着布兔子摇头。
“这栋房子的门很老,但不坏。”
姜无:“能住?”
阿铃:“能住。”
于是宅邸通过验收。
唐绯是在傍晚来的。
雨还没停。
她推门进来时,酒红卷发沾着水汽,黑色长靴踩过棋盘格地砖,发出清脆声响。她穿一身酒红色丝绒西装,内搭黑色低领衫,锁骨上垂着一枚银针形吊坠,红唇微弯,眼尾天生带一点风流的挑。
她一进门,视线先落在沈鹤辞身上。
停了整整三秒。
“沈总。”
唐绯笑得很艳。
“资料照片拍得不行,本人比照片贵多了。”
沈鹤辞神色冷淡,伸手接过她的证件,没有接她的话。
“海外行动组,唐绯?”
唐绯挑眉。
“这么冷淡啊。”
她往前一步,指尖轻轻搭在证件边缘,目光从沈鹤辞眉眼扫到腕骨,毫不掩饰欣赏。
“我以为像沈总这样的男人,至少会对漂亮女人礼貌一点。”
沈鹤辞把证件合上,递回去。
“礼貌不等于回应调戏。”
唐绯一怔,随即笑出声。
“有意思。”
姜无坐在沙发上,端着热可可看她。
她不懂吃醋。
只觉得这个女人看沈鹤辞的眼神,很像市场里看一块上好玉料。
在估价。
她慢吞吞道:“你眼神像在算他多少钱。”
唐绯转头看她。
这一眼,又停了三秒。
姜无穿黑色长风衣,长发散着,冷白面容在壁炉火光里显出浓艳眉眼。她懒懒坐在那里,手里捧着热可可,像一柄没有出鞘的旧刀,被人随便搁在沙发上。
唐绯眼底兴味更浓。
“你也很漂亮。”
姜无:“谢谢。”
唐绯:“我不是客气。”
姜无:“我也不是谦虚。”
顾长生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唐绯这才看见他,视线扫过他银边单片镜后的异瞳,笑意更深。
“今晚真是来值了。”
顾长生淡声:“唐小姐,请先说正事。”
“行。”唐绯把资料袋丢到桌上,“阿什伯恩家族,英国老牌财阀,祖上靠航运、保险和殖民时期的医疗慈善起家。现任掌权人维克托·阿什伯恩,五十六岁,银发蓝眼,典型英伦绅士长相,温和、守礼、很会装。”
她抽出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一座灰石庄园前,银灰头发梳得整齐,深蓝眼睛,身材高瘦,穿深灰三件套西装,手杖顶端镶着黑色宝石。他微笑时很温和,可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
“他的女儿,伊芙琳·阿什伯恩。”
第二张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金发女人。皮肤雪白,绿眼睛,穿象牙色长裙,脖颈修长,像一朵养在玻璃温室里的白玫瑰。
唐绯道:“媒体叫她白玫瑰小姐。漂亮,聪明,负责家族基金会和医疗慈善项目。”
沈鹤辞翻看资料。
“赫尔曼医疗集团也会参加明晚的私人晚宴?”
“会。”唐绯道,“表面上是阿什伯恩家族挑买家,实际上更像他们在找替死鬼。”
小满抱着豌豆射手,抬头问:“什么是替死鬼?”
依依从电视里探出半个脑袋。
“你依依姐姐这种。”
小满:“哦。”
阿铃却一直看着桌上的第三张照片。
那是一座乡间庄园。
黑荆棘庄园。
灰石墙,尖屋顶,长长的玻璃廊,外墙爬满黑色荆棘。庄园后方是雾蒙蒙的沼地和枯树林,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钟楼。
照片明明是白天拍的,却透出一种湿冷阴郁的气息。
像一座从英伦怪谈里搬出来的房子。
唐绯指尖点了点照片。
“当地传说,黑荆棘庄园每隔二十年会出现一次红雨夜。”
“雨水变红,旧钟倒响,画像里的人会少一只眼。”
“死者通常出现在门后,脸朝内,像是自己敲门进屋,又被门吞掉。”
阿铃怀里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
叮。
她脸色白了一点。
“那座房子里,有很多门。”
姜无看向她。
阿铃抱紧兔子,小声说:“有一扇门,在雨里。”
伦敦的雨忽然更密了。
雨点敲在维多利亚老宅的玻璃窗上,细碎、冰冷,像许多指尖同时轻轻敲门。
没人知道,曾经在国内某个雨夜,有一句没有被任何人听见的话,落进雨声里。
它没有落进姜无耳中,也没有落进沈鹤辞耳中。
它只被雨记住了。
此刻,隔着半个世界,伦敦的雨像把那句未完的话重新带回人间。
另一边,特管局伦敦安全屋。
裴星野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棒棒糖。
他长得很亮眼,是那种阳光、张扬、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帅。浅色卫衣外套着飞行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睛却很亮,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大型犬。
许惊鸿站在窗边检查封印线。
她穿黑色风衣,长发束起,侧脸冷艳,眉眼漂亮得锋利,红唇颜色很淡,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黑鞘里的细剑。
裴星野看着她的背影,笑嘻嘻道:“惊鸿姐,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异国同居?”
许惊鸿头也不回。
“算监管。”
“监管对象能申请夜宵吗?”
“不能。”
“那能申请和监管人谈恋爱吗?”
许惊鸿终于回头。
她冷冷看他。
“可以申请。”
裴星野眼睛亮了。
许惊鸿:“我会驳回。”
裴星野:“……”
窗外,一辆黑色马车无声驶过雨巷。
裴星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英国还有马车夜班?”
许惊鸿也看见了。
那辆马车没有车夫。
车轮碾过雨水,却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车窗里,坐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她撑着一把黑伞,脸被雨影遮住,只露出苍白下巴和一点艳红唇角。
马车从安全屋窗前驶过。
又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雨巷尽头。
许惊鸿立刻按下通讯器。
“沈鹤辞,异常出现。”
同一时间,维多利亚老宅里,阿铃怀里的银铃第二次响起。
叮。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
“姐姐。”
姜无看她。
阿铃小声说:
“雨里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