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平静。

姜无却忽然听出一点别的东西。

沈鹤辞以前面对过很多这样的事。

在她出现前，他不是完全不知道世界另一面的存在。只是那时候，他没有能徒手撕鬼的人站在身边，所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不科学”变成数据、预案、隔离方案和风险模型。

姜无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她还没开口，小满忽然举手。

“姐姐，我呢？”

姜无：“你闭眼。”

小满乖乖闭眼。

过了两秒，又睁开一条缝。

“我闭了。”

姜无：“你那叫偷看。”

小满立刻闭紧。

“我不看。”

依依飘到他面前，十分欣慰：“小满真乖。”

下一秒，她的眼珠子忽然自己转了一下。

不是她想转。

是有东西在借她那颗掉出来又塞回去的眼珠子。

依依脸色大变。

“靠！它借我的眼！”

姜无一把按住依依的脑门。

依依的眼珠子“咕噜”一下从眼眶里掉出来，被姜无反手扣进草莓牛奶杯里。

依依：“……”

沈鹤辞：“……”

小满闭着眼问：“什么声音？”

姜无淡定：“依依眼睛洗澡。”

依依悲愤：“那是草莓牛奶！会腻眼的！”

姜无：“忍着。”

牛奶杯里，那颗眼珠子疯狂转动。

杯面浮起一层细小黑气。

渡眼客第三次试探，被草莓牛奶强行中断。

阴网黑市深处。

渡眼客蓑衣上又一颗眼珠爆开。

它终于停下脚步。

白纸面具微微偏向某个方向。

“有趣。”

“她不只会打。”

“还会乱来。”

顾长生跪在地上，忍不住冷笑：“你第一天知道归无门祖师乱来？”

渡眼客低头看他。

顾长生闭嘴。

渡眼客抬手，悬赏榜上的倒计时仍在走。

【02:41:12】

它没有急着继续出手。

真正的杀手，不会一击不中就失控。

前面三次试探，已经够了。

第一，姜无的出手速度远超普通大鬼。

第二，沈鹤辞的镜径已经可以接入部分非镜面异常反馈，但承受力有限。

第三，庄园智能系统对视觉污染有预案。

第四，那个小僵尸听姜无的话，暂时不是突破口。

第五——

它看向顾长生空洞的左眼。

归无门阴间支脉，果然还在保护她。

渡眼客笑了笑。

“那就换一种打法。”

半山庄园里。

三次试探后，整个庄园暂时安静下来。

佣人全部撤入地下安全区。

管家系统切换成无视觉模式。

餐厅里只剩姜无、沈鹤辞、小满、依依，还有一杯泡着眼珠子的草莓牛奶。

依依飘在杯子旁边，表情生无可恋。

“祖师爷，我的眼睛还能喝吗？”

姜无：“你自己喝？”

依依：“不了不了。”

小满闭着眼，伸手摸索到自己的作业本。

“姐姐，我可以睁眼了吗？”

姜无看了一眼沈鹤辞。

沈鹤辞腕间镜纹还亮着。

“暂时可以，但不要看窗外、镜子、屏幕和别人眼睛。”

小满睁开眼，认真点头。

“那我看火锅菜单。”

姜无：“可以。”

小满低头看菜单，看得非常专注。

沈鹤辞看着倒计时，声音很低：“它在测试我们。”

姜无：“嗯。”

“它已经知道，普通眼线进不来。”

“所以接下来不会再试探。”

姜无看向他：“你觉得它会怎么做？”

沈鹤辞垂眸，指尖轻轻点在桌面。

“杀手的目标不是杀进来。”

“是让我主动出去，或者主动看它。”

姜无笑了。

“聪明。”

沈鹤辞抬眼：“你也想到了？”

姜无：“废话。它要你的镜径，要你的眼睛。最好的办法不是冲进来挖，是让你自己把眼睛送过去。”

依依搓了搓胳膊：“怎么送？”

沈鹤辞腕间镜纹忽然微微一烫。

玄鹤提示：

“收到未知阴网邮件。”

“来源：忘川河景房十八期维权业主总群。”

依依脸色一变：“业主群？”

电视屏幕自动亮起。

群聊界面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缺了半边脸的旧道袍男鬼，被吊在一排白纸灯笼下。

他少了一只眼睛。

胸口有一个很淡的“无”字暗纹。

柳三钱的消息几乎同时刷了出来。

【归无门柳三钱：祖师爷！不好了！顾长生被抓了！】

【归无门柳三钱：他就是我们混吃派出差精英之一！】

【归无门柳三钱：他查黑市账号时失联，现在被挂到阴网拍卖场了！】

小满抬头：“同门？”

依依脸色难看：“是混吃派的精英鬼。”

照片下方，很快浮出一行新字。

【想救他，沈鹤辞亲自入镜。】

【只许一双眼睛来。】

【否则，每十分钟，剜他一眼。】

依依脱口而出：“他就剩一只眼了！”

屏幕停顿一秒。

新字慢悠悠浮出：

【那就剜魂眼。】

餐厅里彻底安静。

姜无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渡眼客前面三次试探，不是为了杀。

是为了确认筹码。

它知道直接动沈鹤辞，会被姜无挡下。

所以它抓了归无门的人。

它要沈鹤辞主动用镜径去看阴网拍卖场。

只要沈鹤辞看了。

它就有机会顺着他的“眼”，反过来剥镜径。

这才是高级杀手。

不冲门。

不拼蛮力。

它让你自己开门。

沈鹤辞看着屏幕，没有立刻说话。

姜无也没有。

小满握紧豌豆射手，奶声奶气却很认真：“救吗？”

依依看着照片里的顾长生，眼珠子泡在牛奶里都不转了。

半晌，姜无笑了一声。

“救。”

沈鹤辞抬眼看她。

姜无看着屏幕，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属于归无祖师的冷意。

“我的人，轮不到它挂起来卖。”

沈鹤辞：“它要我入镜。”

姜无转头看他。

“那就入。”

依依大惊：“祖师爷！”

姜无慢吞吞补充：

“它想看你的眼睛。”

“那我们就让它看。”

她伸手，指尖点在沈鹤辞腕间的镜纹上。

淡金色灵气一寸寸压进去。

“不过，看归看。”

“看完还能不能把眼珠子留住，就看它命硬不硬了。”

沈鹤辞静静看着她。

“你要反钓它？”

姜无笑了。

“它拿倒计时钓你。”

“你拿镜径钓它。”

“我拿你们俩，一起钓。”

沈鹤辞沉默一秒。

“听起来，我是饵。”

姜无：“贵饵。”

小满立刻举手：“我呢？”

姜无：“你负责闭眼。”

小满：“我想打。”

沈鹤辞看向他：“先写完作业。”

小满：“……”

这么紧张的时刻。

他居然还要写作业。

小满低头，在本子上写：

【坏人抓同门。】

【姐姐要钓鱼。】

【沈叔叔是贵饵。】

【我写作业。】

写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不服。】

姜无看见，笑出了声。

沈鹤辞眼底也淡了些。

但下一秒，电视屏幕上的顾长生忽然抬头。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直直看向屏幕外。

明明魂体破碎，声音却硬生生穿过阴网传了出来。

“祖师。”

“别来。”

渡眼客的白纸面具从他身后缓缓浮现。

“她会来。”

“沈鹤辞也会看。”

“因为你们这些人啊——”

它轻轻笑了。

“总喜欢把弱点，叫作情义。”

屏幕黑了。

倒计时还在继续。

【02:29:59】

【02:29:58】

【02:29:57】

姜无缓缓靠回椅背。

“沈鹤辞。”

“嗯。”

“火锅先别吃了。”

沈鹤辞看着屏幕，腕间银纹一点点亮起。

“好。”

姜无起身，黑色外套从肩头滑落一点，露出冷白颈侧。她眼底带着笑，却冷得让依依都忍不住往后飘了半步。

“先去把这个戴白纸脸的东西。”

“剁了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