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幽凉,打在面上,带着几分腐朽的气息。
青堂之中,灵气近乎于无,周灵无法御剑,只得靠着残存不多的轻功越过一道道高耸的宫墙。面上的红纱来不及解咒摘下,他的视线还是有些模糊,只能紧紧跟在那人身后。夜黑风高,周灵一身艳红,还披着红盖头,亦步亦趋。于是场景就变得有些诡异,若非此间并非阳界,周灵便像是缠着对方的厉鬼一般。
眼前的小鬼兵步伐利落,动作轻盈,飞檐走壁也宛若在平地行走一般。周灵看在眼里,却不禁暗暗心里惊叹,改天必定得向对方讨教这一身本领便于逃命之用。
两人几乎每跨一道高大的宫墙,对方就时不时回过头。
哟?还挺贴心?
周灵只觉得受宠若惊,不过心下又有些不屑。
这是看不起谁呢!自己好歹先前也是修为到了筑基的修士,区区宫墙,飞檐走壁什么的,不在话下!
可现下两人才刚跑出十几里,周灵已然累的气喘吁吁。
眼见对方又停在前方等着自己,周灵奋力一跃,缓了一口气勉强开口。
“……咱们走——”
周灵尚未站稳,就被一个微凉的手掌紧紧拉住,接着在未反应过来之时,他便被对方抱了起来。脑子顺势乱成了一摊浆糊。
“你你你……这是……”
“不行不行!放我下来!”
让对方抱着自己逃命着实诡异,何况刚与对方相识不久,他心底其实并不相信任何人。
“就你这个逃命的速度,不出一刻钟,我们两个都会被捉到。”对方声音清冷悦耳,可惜语气之中似乎透露着明显的不虞。
周灵闻言挣扎的动作一顿,却不是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是因为方才一瞬间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一丝冰白落梅的清香。
此处怎么可能会有……周灵心下疑惑。
他绝不会认错,不同于红梅馥郁的寒香,北琊的冰白落梅带着凌冽的寒霜冰雪的味道,雪色花瓣被风吹落,月色贯穿树干。
单单幽雪峰上的一株孤树,便已然独占这世间大半的雪月风花。
清冷几千春。
那一瞬间的香气若有似无,周灵使劲吸了吸鼻子,再未闻到,他内心涌上来一股无法言喻的失望。
“你这红盖头为何还不掀?”对方忽然出声疑惑。
由于对方赶路速度过快,被抱着的周灵冷风直灌,只得鼻音浓重的回答。
“多谢关心,我倒是也不是傻子,掀不了,下了咒。”
又是半晌无言,周灵自知自己于对方而言似是一大累赘,于是非常自觉得抱紧对方。一来他好心泛滥推己及人怕对方冷,二来他害怕这家伙随时改变主意把自己扔下。
阎罗殿内守卫极其森严,殿外只有黑墙和白石子路,灯火阑珊,四下漆黑。周灵只觉得两人跑跑停停了许久,总算看见了殿外的灯火。就在这时,对方忽然停下了脚步,周灵以为对方是想示意自己下来,却等半天也不见对方动作。
“可以了。”
“好嘞,我这就下来。”
刚准备动作,周灵就听见对方又道。
“我是说,你这红盖头可以掀了。”
周灵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在意这红盖头,只是话音刚落,周灵来不及阻止,眼前骤然清晰起来。
幽暗的灯光之下,就着两人靠得及其相近的姿势,周灵看见了对方白皙流畅的颈脖,随后是那人一双生得极好的眼睛。若非这眼睛的主人自带三分肃杀的气势,想必就单单这张脸,也是生得不错的。不过,到底比玄琴生逊色了几分,周灵内心暗暗惋惜。
可惜他从未见过玄琴生的笑,周灵内心暗暗描绘着他的面孔,不禁心想,若是那双眼睛笑起来,怕是可以将人的心都勾走吧。
可惜当初未能多看几眼,许是对方实力恐怖至极,每次对方在面前之时周灵总是下意识内心涌起第一感受的总是畏惧。
周灵就这样呆愣着看着对方几秒才反应过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完了——
他原先为了吓夜百蝶,将自己的脸画的比鬼还丑,如今不会把对方丑的吓到对方吧……
可对方只是在眼见他真面目之时愣了一秒钟,随后再未分半分眼神给他,继续认真寻找着二人可以躲藏的地方。
“……我说我其实……不长这样,你相信吗?”
“……”
扮成小鬼兵的玄琴生望着对方那张画的惨不忍睹的面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信,公子看上去才像是能吃了我的恶鬼,毕竟方才在殿中还恶狠狠威胁我。”
“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周灵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眼巴巴望着对方,想现在抬袖擦掉脸上的胭脂,又怕动作干扰对方,故而一时间不敢贸然动作。
“……其实本人长得那叫一个闭月羞花,如花似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画成如此也并非是本人有什么特殊癖好……”
“其实嘛,我也只是为了自保!”
解释越来越苍白,反正对方看起来也不甚在意,可就在对方一个飞跃跨过带着灯焰的墙角之时,一秒的灯光含蓄地照亮了对方那张白皙的面孔,周灵捕捉到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和矜持勾起的嘴角,顿时恼羞成怒,索性扭过头去再不看对方。
一直到两人出了青堂地界,玄琴生才放下对方。
青堂对于冥界偏远未知的地方管辖松懈,此处似是人间一处城镇模样,只是走在路上的鬼魂模样千奇百怪。
“小兄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