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入人群，隐匿踪迹。”

身上布满鳞片的蛇形人身正缓慢移动，一排手拉手的小娃娃歌声清亮，却唱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童谣，还有近乎透明得可以看见骨架的佝偻的独脚老人拄着拐杖，可细看之下，遍体生寒，因为那人手中的拐杖竟是自己的一条大腿。

“这里的鬼魂，为何生的千奇百怪？和青堂那处的格格不入？“周灵忍不住悄声问道。

“因为他们的魂魄有所残缺。”玄琴声头也未回。

“什么？”

“生前所犯罪孽太深，青堂将这些人送入阎罗殿之中，饲养恶鬼，久而久之，魂魄被恶鬼侵蚀，自然残缺不全，只能靠找来的畜生的魂魄补全，自然模样奇怪。”对方耐心解释道。

“那这些人转世怎么办？”周灵打心底对这些人带上了一丝怜悯，突然不那么害怕。

“自打这些人魂魄有所残缺那一日起，早已经没有了转世。不过是滞留于此间，等待魂魄消散。”

周灵沉默了。

所以自那一剑，休恨离，也已经不在此间了吗？所以夜百蝶才发了疯地将自己当成了对方……可为何自己会梦见这段回忆？

两人走进鬼魂遍布的一处集市，街上大红灯笼高挂，各种商铺络绎不绝。

“北洋夜明珠，十文纸钱一枚！”

“南海普陀观音像，可保转世平安顺遂一世！”

“香火馅馒头！新鲜出炉！松软鲜香！”

周灵刚开始还有些害怕，不自觉靠近对方，而后又忍不住被这热闹喧嚣吸引。

两人路过一处挂满铃铛的摊主，摊主别出心裁，各种尺寸的铃铛制作成了各类饰品。精致小巧的银铃耳坠，腰间一串圆片铃环，更有做成了鸟儿的小风铃。

周灵一看便心生喜欢，顿时脚步再挪不动，连带着将身旁的玄琴生拉得回头。

“需要我提醒你，我们在逃命吗？”

“诶呀，就一会一会，看一下我们死不了，兄弟你武功高强实力过硬，看他们都没追过来。”周灵开始发力，用自己那双水灵的杏眼望着对方，眼神之中满是楚楚可怜。

玄琴生负手拿起剑，叹了口气。

“半刻钟。”

周灵像是个得了糖的孩子般开心，那张花脸被擦得脏兮兮的，他作女子装扮之时，头上的步摇也晃得像是花蝴蝶飞舞一般，转头便挑起自己心仪的小玩意。

“诶呀，客官您想找些什么？”摊主是一位看着年迈的老婆婆，皱纹爬了满脸。看见玄琴生生得星眸玉面，身上衣衫绣着青堂纹样，笃定这是位身份尊贵的主，顿时喜笑颜开，刻意逢迎。

“让他自己挑。”玄琴生言简意赅，看了一眼周灵欢快的背影，旋即转身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你看！”

“这个怎么样？”周灵转身欣喜地看着对方，抛出了一串小巧的玉雕铃铛，这铃铛声音不甚清脆，却胜在精致可爱。

“不错，挑好赶紧走。”玄琴生目光落在对方脏兮兮的脸颊之上，像个脏兮兮的小孩，眼神里的光芒却亮得吓人，他握着剑的手微不可察的一紧。

周灵只是望着对方笑，玄琴生熟悉对方这副心虚的表情，一下子洞悉了对方的意图，果然下一秒这人就开口道。

“那个……我这才刚下来，还没人给我烧钱，打个商量，兄弟，你先借我点。”

见对方半晌无言，周灵又去拉拉对方袖子。

“好不好？”

“你叫我什么？”

“小兄弟！”

周灵窥探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发现自己叫完这声对方面上喜怒难辩，顿时恍然大悟。

“哥！”

“……”

“闭嘴……”

“你拿什么还？”玄琴生眼也不眨地拿出了一颗次等的夜明珠，那老婆婆顿时两眼放光，心道贵客就是出手阔绰，一个玉铃铛就给了颗夜明珠，用来抵这半间店都绰绰有余。

“自是等我赚到了纸钱还！”

玄琴生正欲再度开口，却被这摊主一下打断。这老婆婆名为钱婆，原先是在青堂的姻缘宫任职，可惜后头犯了大错被贬出，好在一口伶牙俐齿，四处流转生意不错，她打量着两位相貌不凡的客人，对方装扮一男一女，想来关系就不一般，加之对方又出手如此大方，心声感激之下，她便决心顺水推舟一下。

“小娘子，这位公子送您的，可是我做的玉雕喜铃，您且看这铃铛内部的铃丸，刻着喜字纹样，一步一响，便是赠铃之人在声声句句，尽言欢喜。这喜铃，正是我们这赠心爱之人的。”

“若赠喜铃，生死相依。”

周灵顿时僵在原地，只觉得脸上一阵热气上涌，半晌尴尬地挤出一句。

他和对方不过萍水相逢，相互利用，若说是有多余的感情，那就太过了。

周灵啊，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那什么，要不我换一个？”

玄琴生只是平静对上对方那双慌张的眼睛，而后接过了对方手中的喜铃，十分自然地侧身系在对方的腰带上。

“半刻钟到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