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分，头痛欲裂。

周灵费力地抬起胳膊，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腹部，急切地想要分清梦境与现实。

没有扎人的皮毛，腹部也没有狰狞的伤口。

心下稍安，正准备长舒一口气，周灵就发觉自己身上正穿着大红婚服，没呼完的一口气差点就直接背了过去。

这身婚服华艳无比，袖口用金丝严密缝合，花纹繁复却主次有序，周灵一看便喜欢，可惜前提这不是莫名其妙穿在自己身上。

见他醒来，两个只高到床边的小鬼侍端着水盆前来。

“请新娘子梳妆！”

“新娘子请梳妆！”

两声脆生生的童音响起，周灵猛然抽离了因方才梦境引起的思绪，在他的视角突然看见两个唇红齿白的小娃娃凭空冒出来，虽然对方生的圆润可爱，但难免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听见对方说什么之时周灵更是脸黑的像锅盖。

“谁是你们的新娘子，一边去！”

两个小娃娃闻言，互相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喊得响亮又清脆。

“请鬼太子妃梳妆！”

“太子妃梳妆！”

周灵方才觉得喉间干涩，刚喝进去一口茶水，现下是全都喷了出来。

“咳咳咳……”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不会说话可以不讲的好吗？孩子……

“今日我们青堂阎罗殿鬼太子大婚，殿下以整个醉生梦死楼作为聘礼下聘，已昭告三界，他要独娶您一人。”

周灵险些以为自己方才喝下的茶水是错装成了酒水，于是他看了一眼壶中清亮的茶水，呛得刚缓过来，又被迫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是夜百蝶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就算他还不起债务，也不必做出如此惨烈的惩罚逼他还债。

周灵眸光一转，或许这和他做的这个梦有关。可是……

他下意识想否认这个可怕的答案，他不该是休恨离，就算是休恨离，对方早就死了。他算什么？转世归来的恶鬼吗？况且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原型，只知道自己身上长着妖丹，应该是某种小妖。

总该不会是和那少年一般的一只小玄猫。

周灵脑壳嗡嗡作响，一时间只觉得先前自己看过的话本的故事都太过平淡，远不如这现实之中离谱。

在周灵呆愣之间，两个小鬼侍见周灵毫无反应，就突然悄悄变大了身形，两个可爱的小娃娃竟然变成了长着满脸皱纹的老头老妪，说出的话也变得嘶哑难听。

嘴边带着一颗黑痣的老妪笑得凶神恶煞。

“小娘子，你不要不知好歹呀，我们太子一表人才，脾气温和，定会待你好的。”

周灵白眼都快翻上了天，生平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鬼话连篇！就凭借他和对方短短打的几个照面，说对方那是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也不为过，就是除了不缺钱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优点。自己决计不可以被当替身。

两个鬼侍力气突然变大，架着他的胳膊就将他按到了梳妆台前。周灵挣脱不开，生无可恋看着他们打扮起自己。

一顿涂脂抹粉过后，周灵照镜子一看，险些直接将镜子当场掰裂。自己这张脸，不说是什么倾国倾城郎艳独绝，怎么的也算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吧。竟然活活给画成了个惨白脸大红唇的东施，什么手艺？这谁能忍？

正准备一挥袖子通通擦掉，周灵又心眼子咕噜一转。

诶哟！天助我也！这不丑的正正好好！如若逃脱不得，吓死对方也是自己掰回一局。于是他甚至径直抢过两个鬼侍手中的工具，直接上手，让自己脸上的粉又厚了几层，直到他看见两个鬼侍望向自己的神器都面露惊恐，周灵才满意地放下了镜子。

“请新娘子上轿——”

于是面上白的像带上了面具，红唇近乎裂到了耳朵的新娘子带着有几分邪气的微笑，喜气洋洋入了轿子。

一路观察，周灵内心盘算着自己逃脱的机率。直至看见周围浩浩荡荡的鬼兵，他无奈地地叹了口气。

周灵再次掀开帘子，就莫名和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鬼兵对上了视线，说来奇怪，周灵见过许多的鬼兵，大多脸色惨白不敢细看，可偏偏眼前这个……

长得眉眼清俊，清澈的眼睛格外好看，竟然和玄琴生有七八分相似，周灵定定看了半晌。

可惜对方和他的视线一触即分，周灵急于自救，并未多心。

轿子停在了一处辉煌宏伟的宫殿处，周灵一下车，就不由分说地被一张红盖头糊了脸。透过模糊的红纱，他看见了座上同样穿着红服的夜百蝶。那人正翘着腿，面上的笑容满是对自己已然成为盘中之物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阿离，你来了。”

周灵被他这声亲热的“阿离”喊的恶心，又看见他伸手想牵住自己，于是立马想挣脱。

他正准备把这盖头掀了开始理论，却发现怎么也扯不开这红盖头。

夜百蝶自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挣扎与不情愿，于是他懒洋洋打了个响指，周灵瞬间感觉自己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对方走去。

“！”

每走一步都是如此沉重，脚下拖拽的痕迹凌乱的如同周灵的内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