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自打在碧落桥前被那群黑衣人扔到了青堂地界，回忆了半晌自己怎么欠的债，到底是没能回忆得起来，最终打听了半天，只得认命还债等转世。

好在周灵此人接受能力极强，他觉得自己一向拿得起，放得下。

反正晚点投胎就晚点，说不定还可以摸清门道，给自己下辈子找个命格好点的地方投。

他生前喜欢过好多的东西。

他喜花香，喜日月山川，爱一切色彩明艳的事物。可他还曾觉得站在落雪之中的玄琴生特别好看，有着淡色青筋的手握着一柄黑剑，那人惯穿月白色衣袍，因此当北琊独有的冰白落梅飘落在那人肩头之时会格外明显，浅色的花瓣带着清冷的香气，那人生了张极其俊美的脸，眉眼肃肃，那淡色的眸子望过来之时，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

明明是这么浅淡的颜色，可是就是说不出的……

好看。

可惜这些东西冥界几乎没有。

冥界没有日光，有的只是永恒的暗夜。

可久留于此地的鬼魂并没有甘于这无边的黑暗，他们用灯火点亮了这一方天地。若是除却你在路上遇见的死状千奇百怪，形态千变万化的鬼魂，没有人会不觉得这里只是像人间的一个繁华灯会。

如飞蛾扑火般，鬼魂点灯，都近乎固执地要在黑暗之中去接近光明。

周灵刚开始为了还债，专门在路边摆摊帮人画肖像。他先前在祈灵半为了男扮女装，还曾上过不少课，于水墨丹青一道上极佳。他画山水是如此，画人像更是带着灵气，寥寥几笔便已生动传神，是以他生意还算不错。

毕竟有这许多的人生前执念尚未了却，前来找他画下生前心爱之人的容颜，准备带着来找人，运气好的，可以双双携手于碧落桥上共赴来生。

可惜此法来钱太慢，周灵忙活许久，一看兜里，只觉得自己投胎无望，欲哭无泪。于是他又发挥所长，除却写写话本什么的，还扮成女子进了醉生梦死楼之中，空闲时间专门帮忙奏琴伴舞。

只是他今日一来就碰见一个长着张苍白面孔的大人，此人周身戾气极重，周灵一上台就已然感觉十分有九分不对劲，现下更是直接在看见对方要杀人之时忍不住出了手。

这才有了这样难熬的时刻。

夜百蝶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片刻，旋即勾起了嘴角，目光染上了点浅淡的笑意。

“小娘子，就凭你也敢招惹我？”

“我有何不敢？”周灵心想自己一没钱二不要脸的，最多被这人打死。

这里应当是没有灵力的，也不知曲檀九灵琴能不能用……

在周灵脑子思绪纷乱之时，夜百蝶起了身，缓缓靠近了他。

还没等周灵想清楚对方想要做些什么，唇上传来对方手指冰冷的触感，周灵震惊睁大了双眼，后背僵直。

接着他就遵从本心，直接朝对方下身一脚踢过去，谁料对方径直避开了，还迅速地点了他身上一处穴位，登时让他全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夜百蝶将自己抱了起来。

“剩下的，就都就地处置了吧。”夜百蝶一边走出，一边吩咐着身旁的黑袍人。

“！”周灵还在拼命挣扎之中，闻言更是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袖，可惜他意识渐渐昏沉，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

待再睁眼，周灵就看见了陌生的天花板，他躺在一张松软的大床上，还发觉自己身上的红衣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松垮的里衣，他身上的首饰也消失了个干净。周灵紧张一摸兜里，发现自己连赚来的钱也丢了。

周灵立马急着翻身下床找钱，就看见夜百蝶正在书桌前看着他，那人坐姿也极其不端正，屁股在椅子上，腿就靠在桌面上。

夜百蝶见周灵怒目瞪着自己，就晃了晃手中的书。周灵一看那玩意，竟是自己近些时日在写的话本子，总之他为了卖出还钱，故事写的剧情可谓是老汉挑粪，屎那是一筐又一筐。至于尺度嘛，那自然是用尽了他平日博览群书的见识，只能是写尽了天上有地下无的东西。

周灵只觉得自己已然颜面尽失，于是自暴自弃又坐会了床上，然后内心盘算着打过对方的可能性。

“敢问这位大人找我何事？在下不过是醉生梦死楼内一位小小琴师，若是想听曲了，一首一百两就行。”

“你觉得呢？”夜百蝶放下了话本，带着笑意的眼神一下子消失了，眸子暗了下去。

“那什么，我就是一孤魂野鬼，去碧落桥前还得被拦，又莫名其妙欠那鬼太子一千两的，况且我还是个男的，你也看见我身上带着的都是什么话本子了，你看，和我在一起……你就不觉得……”

“你不太安全吧！”

周灵想着试试先礼后兵，毕竟自己人生地不熟，瞧着这地方陌生得很，只有眼前这个喜怒阴晴不定的夜百蝶。

夜百蝶闻言直接咧嘴笑了起来，他起身走到周灵身旁，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