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水滴滑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掩盖不住的潮湿雾气钻进口鼻，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手腕脚腕处传来。周灵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刚想揉揉困顿的双眼，猛然发觉自己手脚都已然被链子束缚住了。

这链子不粗不细，在黑暗之中闪烁着赤金色的亮光。周灵看得皱起了眉头，下一瞬，他就不小心撞上了前面人的背脊。

金链子发出清脆的声响，面前的男人面无表情转过了头看着周灵，空洞的眼神之中没有一丝亮光。

“这位大哥，真对不住……”

“……”

那男人未发一言，很快便转过了头。脚上和手上的锁链传来拉力，迫使他再次前进。周灵这才发觉，自己在一个队伍之中，只是四下的黑暗和水滴声掩盖了周围的人影。

周灵被迫被这金锁链拉着走了很久，他溃散的意识逐渐变得清醒起来。

关于祈灵那如同囚笼一般的皇宫……关于嫁衣花轿……关于神魂契繁复的符文……关于幽雪峰的雪狮子……关于那天破碎的幻境……

关于那个人……关于玄琴生……

随着意识一点一点回笼，周灵嘴角从上扬又逐渐平了下来。

这样潦草的半生……

真是荒唐……

他定了定神，复而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都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面上皆是毫无生气的表情。方才他撞到的那人看上去像个文弱的书生，看上去二十出头，白了半头的发用竹笔簪起。

随着周围一点一点亮起的蓝色火光，周灵看清了身旁队伍之中的其他人。

身上穿着华贵寿衣的老人满头珠钗，战甲之上满是血污的士兵手中仍然紧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刀，衣不蔽体的小女孩浑身遍布青紫交错的伤痕，还有衣衫褴褛下瘦成骨头架子的男男女女……远远望去像是一具骷髅在缓缓动着。

周灵还看见了很多个锁链牵着的小小孩子的身影，其中许多个还是襁褓之中的婴儿……

周围蓝色的火光突然愈发明亮，那水声越来越近，他看见了一座巨大的木桥。那木桥旁站着许多个手上拿着铜鼓的黑袍人，每当一人跨上那座木桥，他们便会敲一下手中的铜鼓，口中还会喃喃着些什么话语。

周灵远远望见了木桥旁还有一座石碑，其上刻着：碧落桥。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周灵苦笑，黄泉水，碧落桥，自己如今也是见到了，而后又不禁心想：跨过去，富贵的与贫穷的，幸福的与不幸的，深爱的与仇恨着的……就可以皆是尘土，一笔勾销了吗？

木桥之下还站着许多面上紧紧扣着面具的黑袍人，时不时拽着锁链好让队伍之中的人走快点。

正当周灵胡思乱想之际，他已然到了桥下，正要被那铁链拉着往前走去之时，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诶呦——”周灵被锁链圈着，只好双手揉了揉自己被撞得发疼的面颊，接着就被所有黑袍人围了起来，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却感受到了一道寒冷的气息扫过自己身上，接着他身上的锁链就被斩断，被两个黑袍人架住了双手跪在地上。

“小子，看你年纪轻轻，没想到居然欠我们青堂地府这么多债就想跑路！”

周灵脑海之中搜寻着自己缺失的记忆：什么情况？自己欠什么债了？什么债没还完不能投胎转世啊？没听说啊……

周灵面上挤出一抹微笑：“大人莫不是弄错了，小人这头一回下地府呐！哪里来的债务？”

一旁另一位黑袍人闻言走近，又一股寒凉的气息扫过周灵身上。

“我大哥说的没错，你足足欠了地府阎罗殿一千万两纸钱，债主嘛还是我们阎罗殿的鬼太子，这是万万不能放你前去投胎的。”

“？不是……诶真不是我！”

一直到被两个黑袍人架走，周灵还在喋喋不休反抗着，可他见无人在意自己的辩解，登时又改了口。

“诶——那你们说，我这欠这么多钱，怎么办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自是想办法自己还上，待你命牌上债清，他日自然会被送去转世。”黑袍人之中到底有一人心软，终于是出声替他解释了下。

“如果我一直还不上呢？”

另一人冷声开口笑道：“自然是——”

“身死魂散，再无轮回。”

这下周灵冷冷打了个喷嚏。

寻香藏宝阁的尊主吕南风正盘玩着手上色泽油润的菩提串珠，闻着线香，另一手是摊开的佛经，正准备轻闭双眼，就听到门外小厮的敲门声。

“尊主，有人找您。”

“不见不见，忙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