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切,备好飞路粉。”
“是,女主人。”克利切鞠了一躬,“克利切这就去准备。”
雷古勒斯放下手里的叉子,他的动作很轻,但叉子碰在盘子上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妈妈,”他说,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您去哪儿?”
沃尔布加转过身来。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条黑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冰冷、完美。她看着雷古勒斯,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猎人某种狩猎前的准备。“去戈德里克山谷转转。”她说。
雷古勒斯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我不会找詹姆·波特。”沃尔布加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他和西里斯向来穿一条裤子,问他是问不出实话的。”
“我去问问戈德里克山谷的其他人。”她说,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很轻,“看看昨天、前天、大前天,西里斯是不是真的都在波特家。”
绿色火焰吞没了她,壁炉里只剩下灰烬和余温。雷古勒斯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片绿色的余烬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父亲——”
奥赖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张脸像一面打磨光滑的盾牌,什么都不反射,也什么都不泄露。
“坐下,雷古勒斯。”他说。
“可是妈妈她——”
“坐下。”
雷古勒斯站了两秒。他站着的时候,能看到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他坐下了。
奥赖恩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打掩护的水平,”奥赖恩说,“还需要练。”
雷古勒斯明白了父亲是什么意思。父亲在魔法部,那里有迪戈里夫人,老戴维斯先生,还有艾博家的人。迪戈里夫人不会说,诺兰·迪戈里保证过;老戴维斯先生——雷古勒斯不清楚,但他应该不会说,那老家伙向来清楚什么时候该装糊涂;但是艾博家的人,和奥赖恩在一个部门——父亲知道。
他看了多久的戏?
奥赖恩还在讥诮地看着雷古勒斯,满意地看到小儿子的脸白了。
戈德里克山谷的清晨有薄雾。沃尔布加出现在教堂墓地旁边的小径上,她站在那儿看了看周围,草坪上几栋房子,烟囱冒着薄烟,远处有人牵着狗在散步,然后她朝着波特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不找波特家,她找波特家的邻居。
沃尔布加站在一栋小屋门前,门牌上写着“巴沙特”。她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巴希达·巴沙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巫,头发花白,围着一条羊毛披肩。她看见沃尔布加,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这位高贵的布莱克夫人出现在她的门口,怎么看都不太寻常。
“布莱克夫人?”巴沙特扶着门框,“有什么事吗?”
沃尔布加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打扰了。”她说,“我是来确认一件小事。我儿子西里斯,他跟波特家的孩子来往密切,您知道的。这几天我不在伦敦,想确认一下他是否真的在波特家寄宿,还是去了别的地方让我担心。”
“让我担心”四个字放得恰到好处,像任何一个关心儿子的母亲。
巴沙特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
“波特家?”她想了想,“前天……前天晚上我倒是看见波特家后院有火光。几个男孩在院子里……玩魁地奇?应该是的,那个飞在天上的影子……”
“前天晚上。”沃尔布加重复了一遍,表情不动声色,“那大前天呢?”
巴沙特太太摇了摇头:“大前天我就没注意了。不过……”她又想了想,“你可以去问问普劳德洛夫家。他们家住在山丘那边,看得更清楚。他们喜欢晚上看星星,说不定能看见波特家的院子。”
沃尔布加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谢谢您。”她转身往山丘方向走去。
“布莱克夫人?”普劳德洛夫歪了歪头,“稀客。”
“普劳德洛夫先生,”沃尔布加点头致意,“打扰了。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我儿子西里斯,这几天是否在波特家?波特夫人说他在她家过夜了,但我没联系上她,所以想找邻居确认一下。”
她说得滴水不漏。
普劳德洛夫眨了眨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会儿。
“西里斯?”他说,“波特家那个黑头发的朋友?唔……大前天,我从天文台看见波特家院子里有三个人。”
沃尔布加的指尖在手套里攥紧了。
“三?”
“有两个在扫帚上飞,一个在地上。”普劳德洛夫说,“在地上那个一直在叫‘波特,你太逊了’‘布莱克,向左超他’,不过太远了,飞的那两个看不清楚,其中一个头发乱得像爆炸了一样。”
“谢谢您。”
沃尔布加没有直接回家。
她又敲了两户人家的门,戈德里克山谷左边的那户,以及拐角处一个养猫的单身巫师。每个问题都一模一样,每个回答都大同小异:有人看见过波特家有人在院子里飞,但没人能百分百肯定那是西里斯·布莱克;有人记得大前天下午波特家很安静,没看见什么人进出;有人什么也不记得。
没有人能明确地说“西里斯·布莱克那天不在”,也没有人能明确地说“西里斯·布莱克那天在”。这正是詹姆的高明之处:模糊的线索,加上一个身形相近的摩根,再加上汉弗莱那张无辜的脸,足够让好奇心不重的人含糊过去。
但沃尔布加的好奇心,比任何人都重。
她想起西里斯回来时的样子:袍子上沾着一些不是格里莫广场的尘土,袖口有一种奇怪的,甜丝丝的气味,像是……烤过的面粉和肉。
还有嘴角那一丝她没有看错的笑意。
她不是第一次察觉到西里斯在瞒着她。
但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