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颔首回应，语气恭敬却冷淡：“塞西莉亚小姐。”

他并不想与王太后身边的人有过多牵扯，尤其是在艾伦刚刚受辱之后。

塞西莉亚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目光落在内室的门上，语气温和地开口：

“阁下不必太过担忧。艾伦阁下只是刚回王廷，不懂宫廷里的分寸与规矩，并非有意冒犯王太后。姑母也只是一时气急，并非真的要对他赶尽杀绝。”

洛兰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塞西莉亚微微垂眸，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特意提醒：

“王太后陛下……看似威严冷厉，其实最吃软不吃硬。她厌恶的不是艾伦阁下这个人，而是‘不懂规矩’这四个字。今日这场插曲，看似是灾祸，可若是应对得当…… 未必不能变成转机。”

塞西莉亚语气温柔得像浸了晨露的紫藤花，在这满是冷眼与排挤的厅堂里，这份难能可贵的劝慰，像是寒夜里递来的一杯热茶，足以让任何孤立无援的人心头一暖。

可洛兰没有半分动容。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绿眸深处翻涌着冷冽的暗潮，心底只有一句近乎嘲讽地自语——先挥鞭再抛饵……这就是王室贵女的手段吗？

他一瞬间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一股难以压抑的戾气几乎要冲破克制。

凭什么？

凭什么前一刻当众羞辱，后一刻派个亲信过来轻飘飘说两句“别担心”，就想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洛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的对着塞西莉亚行了一个标准却冷漠的骑士礼，表示自己听见了。

塞西莉亚望着他，那双幽静的深褐色眼眸微微沉凝，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下。

她略一停顿，换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声音依旧柔和：“洛兰骑士……还不知道你来自哪里呢？”

“王都以西，风溪镇外的村落。”洛兰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情绪，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卷宗。

塞西莉亚轻轻掩了掩唇，眼底泛起怀念的柔光：“风溪镇吗？那距离我常去的度假庄园很近，是个闲适淳朴、让人十分留恋的地方呢。”

那里根本不值得留恋……洛兰冷漠地想。

肮脏、贫瘠、冷漠、残酷。

他一瞬间想起他把叔父扔进枯井时黛丝惊恐的眼神。

塞西莉亚又温和地追问：“那你又是如何认识艾伦阁下的呢？”

提及艾伦，洛兰更加警惕起来：

“父亲去世后，我去行宫脚下的镇子做工，是艾伦阁下给了我一份工作。”

他有问必答，但语气平板，信息少得可怜，没有情绪，没有细节——要么是天生木讷，要么是刻意敷衍。

塞西莉亚轻轻叹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原来是这样……很遗憾听到你经历过这些。”

她顿了顿，又带着安抚说道：“你看起来有些拘谨，是刚才被吓到了吧？不必太过惶恐，你毕竟是国王亲封的王室骑士，身份体面，没有人能随意苛责你。”

她看出洛兰是因为刚才艾伦受到薄待才这般冷漠，话说得极为巧妙，让对方能够很适宜的接上一句“艾伦阁下也是被陛下亲自接回王室的”——既能维护主人，又不失体面，还能顺着她的善意缓和关系。

洛兰果然抬眼看了她一眼，绿眸里掠过一丝微动。

可下一秒，他只是紧紧抿住嘴唇，什么也没说。

不辩解，不附和，不领情，不靠近。

塞西莉亚心底有了初步的判断：

忠诚、沉默、警惕性极强，护主心重，不会被小恩小惠打动。

能力尚且未知，但这份心性，已经远超一般的底层骑士。

而因为这样一个骑士，塞西莉亚对艾伦的评价，悄然往上提了一截：

至少他还能让这样一名骑士为他死心塌地。

对方始终敷衍封闭，塞西莉亚也不再多言。她微微屈膝，身姿优雅得体，语气温和道别：“我还要回王太后身边侍奉，洛兰骑士请自便。”

说完在洛兰回礼后，转身缓步离去，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洛兰望着她的背影，脸色沉凝，眼神里充满不加掩饰的不善：

就像看见一头徘徊在狮子身边的鬣狗，看似温顺无害，实则时刻在观察、在试探、在盘算。

“注意你的身份，骑士。”

一道略带严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洛兰回头，见埃里克斯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

他见众人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沙龙本身，便回来找他们了。一过来就发现塞西莉亚在跟他说话，等了一会儿，便看到洛兰对塞西莉亚小姐的态度十分不恭不敬。

“我知道你因为艾伦阁下被责备而心怀不满，”埃里克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劝诫，哪怕是好意，也透着军人式的强硬高傲：“但塞西莉亚小姐刚刚才出面为你们解围，她的善良，不应该被你的迁怒辜负。”

他顿了顿，又说：“我能理解你的戒备，可你要清楚——因为被人责备就心怀怨恨、对伸出援手的人冷脸相向，对你，对你的主人，都没有任何好处。尤其是你们刚刚回到王廷，立足未稳，更不能随意树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