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刺耳，倒还算诚恳实用。

洛兰微微低头，行了一礼，作为接受了告诫的回应。

“艾伦阁下还没回来？”埃里克斯有些奇怪地望向占卜内室的方向：“我看见下一个人都已经进去了。”

闻言洛兰心里一紧。

他立刻转头看向艾伦刚才离开的方向，恰好看到白金发的少年走了出来。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刚才被王太后训斥时还要冷，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接近的低气压。

看到埃里克斯在等他，艾伦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虽然刚才开口帮埃里克斯解了围，但霍克家族的中立、米莉的病情、他们的麻烦……都不是他该插手的范畴。

所以在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后，艾伦径直走到埃里克斯面前，语气平淡、直截了当：

“放心，我不会去霍克家，也不会再提治疗的事。”

埃里克斯正要开口，被这一句话噎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皱起眉，费解地看着艾伦，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

“我原本以为……你是想向霍克家示好。既然不是，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开口？明知道会惹怒王太后，还要故意跟她对着干？”

洛兰在一旁默默盯着埃里克斯——这种话，就这样直接问出来？

艾伦面无表情：“没有。因为我蠢。”

埃里克斯：“……”

他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话的敷衍几乎写在脸上，谁都能听出来是在搪塞。

埃里克斯长相硬朗，眉眼张扬，看外表就不是脾气好的人。

然而此刻，一来有刚才被解围的愧疚，二来他忽然反应过来——艾伦背后是国王欧文，自己过多打探，对霍克家的“中立”没有任何好处。

多说多错。

他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对着艾伦微微颔首，语气简单而郑重：“不管怎么说，今天……多谢。”

说完，便不再多留，转身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直到埃里克斯的身影彻底走远，洛兰才上前一步来到艾伦身侧，声音压低，带着担忧：

“占卜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他能清晰感觉到，艾伦从内室出来后，整个人都变得冰冷、烦躁、压抑，比之前的情绪要差得多。

艾伦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压抑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没什么。”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满是不屑：“我猜那个占卜师是王太后的人，所以一进去就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让王太后满意，才能安稳留在王廷。”

洛兰静静听着。

“结果你猜她说什么？”艾伦侧过头，琉璃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温度：“她看了我一眼，连星盘都没认真算，就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鬼话。”

他模仿着占卜师低沉神秘的语调，语气里满是讥讽：“不要欺骗祂，更不要欺骗自己。你亲手为自己铺好了道路，每一步都落在算计之中，可你的灵魂仍在原地挣扎。你手握光明，心向深渊，神明看得清楚，你要走的路，从来不是‘让谁满意’。”

话一落下，艾伦脸色更冷。

什么灵魂挣扎，什么光明深渊，全是用来蛊惑人心的废话。

洛兰看着他这副强压烦躁的模样，便知道占卜师的话，确实刺到了他。

艾伦轻哼一声，再转过头时，眼底所有情绪都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左眼下的泪痣在灯光下，像刀锋上沁出的一点血，危险而刺目：

“沙龙上有人受伤的几率也太小了……留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他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身负光明魔法，试探过了王太后的态度，看清了在场所有人的立场。

再待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洛兰立刻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再等一会儿。”艾伦淡淡道：“出于礼貌，至少等占卜的时间过去。”

洛兰于是安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继续守护着他。

不远处，塞西莉亚不经意间回头，恰好看见这一幕。

少年独自立在角落，苍白、安静、冰冷，像一株被遗忘在寒夜里的梣树。

而他身后的骑士，沉默如影，忠诚如刃。

塞西莉亚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