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先跟青哥儿去前院,待会儿回来换婶子,今晚我陪着您。”
“夫人您还得守灵,还是我来吧。”婆子忙给孟蓉使眼色,生怕她说漏嘴。
林正阳尸身还在官厝,孟蓉竟是忘了守灵一事,她偷瞄王氏,害怕对方觉察出端倪。
林荠青适时补救:“舅舅的尸身还需再等几日再封棺下葬,从今天开始熬,大家身体吃不消,我和舅母打算轮换着来。今晚我们几个小的守灵,其他人好好歇息,白天再来换我们,姥姥觉得怎么样?”
王氏很是欣慰,往日多是她当家,还担心她病倒蓉娘会不适应,而今有青哥儿在,二人商量着来,她也能安心了。
“就依你们的意思来,不过今晚先让贺轩萧起俩小子守着,青哥儿奔波一天,昭哥儿又受了惊吓,再熬一整晚身子骨受不了。”
“还有我家那口子,小孩不晓得规矩,有他在,也能照看着点。”婆子顺着她的话说,力求不露破绽,“今晚我陪着您,夫人今儿得好好休息,明个儿还有好多事得忙。”
王氏倒说:“你累一天了,让蓉娘陪我吧。”
两人眼神交汇,相伴多年婆子很快读懂王氏眼里的意思——蓉娘一个人睡,许是得哭整宿。
“诶!听您的,那我再陪一会,等夫人忙完再走。”
王氏:“青哥儿的被子可拾掇好了?”
“下午便准备好了,就是忙着,没腾出人手打扫空房。”孟蓉愧疚地看向林荠青,“只能委屈和昭哥儿挤一挤。”
林荠青:“这有何委屈?小时候便是一块儿睡的,再说俩人也有个照应。”
即便收拾出空房,他也打算和念昭睡一屋。
到了夜深人静,人会不自觉反刍白日的痛苦。
有人陪着说说话、打打岔反倒能将情绪从泥潭里拉出来。
王氏自是明白林荠青的心思,越看这个孙孙越疼爱,她满脸慈爱,“你们做事周到体贴,我就不多说了,反倒耽搁你们。快去吧,客人还等着。”
“那娘您睡一会。”
“姥姥,您若有什么不舒服就让伯婶去前院叫我们。”
“诶,我知道。”
“青少爷放心吧,我仔细着。”
林荠青和孟蓉出了卧房带上门,不等两人走到前院,便听见于书达着急喊道:“那可怎么办?这厮定是去通风报信了!”
两人精神一凛,匆匆对视过快步穿过穿堂门。
于家夫妇得了叶家护院消息,一刻不敢耽搁,忙叫仆役套车,几人乘着马车紧赶慢赶,在城门下钥前进了城。
众人在院里收拾,傅羡率先瞧见他们,他神情凝重迎上前,“于兄、嫂子,你们来了。二嫂和荠青去后院看老夫人了。你们可用过饭,锅上应是还留有饭菜。”
于书达也围了过来,“爹!娘!你们终于来了。”
于家夫妇扫视着院落,张挂的白布和正厅的棺材让他们对林正阳丧命之事有了实感,眼泪登时涌了出来。
“傅兄,我几个带了吃食,路上用过,你不必担心。”于老爷着急地接连发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家护院还说他们上了公堂,我知高宝胜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让人咽不下恶气,可那县丞……哎!我和你嫂子心揪了一路,可有为难他们?”
“于兄、嫂夫人,我们坐下说。”
正好院内桌椅未收,众人落座,和于家夫妻说起来龙去脉。
当晓得是高宝胜花钱买通刘志谋害林正阳时,于老爷怒目圆睁,可怜他弟弟竟是被跟他多年的伙计所害,怎会有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真恨不得县丞立即判他等斩刑!
他语气焦灼:“后面呢?大人可有定这二人的罪?”
听闻高管事不松口、案子还未审明,于老爷忍不住着急上火,忽的想起什么,他一击手掌,“坏了坏了,我就说这个时辰杨家派人出城干嘛!”
傅羡追问:“于兄说得可是东城好味楼的杨掌柜家?”
“错不了,杨家开酒楼,我家烧瓷,有生意往来,平日里也走动一二,今儿架马车出城的小厮来过我家,人机灵、会来事儿,我记得他。”
于书达稀里糊涂:“这和好味楼的杨掌柜有何干系?”
于老爷没好气责骂,“你平日常在那里吃喝,难道不知好味楼的醋全是高家供着?他两家牵扯深,往来密切,你说杨家这时派人出城是干嘛。”
于书达反应过来,急得直叫。
于老爷头疼地看着儿子,“你好歹是个读书人,遇事动动脑子,光着急有什么用?”
“所谓关心则乱,书达是紧张案子,这孩子比我们心细,知道消息立马便通知了你和嫂夫人。”傅羡忙打圆场,“眼下当务之急要让荠青知道这事儿,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有主见、看得远,可以听听他怎么想。”
正说着话,众人听见匆匆的脚步声,寻声看去,来人正是林荠青和孟蓉。
于夫人和孟蓉多年情谊,瞧见她此刻憔悴疲态,急忙上前,紧紧握住孟蓉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妹子,我们来迟了。”
于老爷愁眉锁眼,也跟过来宽慰她:“妹子你要保重身体,家里还有这么多人需要你,何况咱们还要为正阳讨个公道,不能让他枉死。”
孟蓉泪花闪烁,重重点头。
于老爷视线移向她身旁那位身形修长、俊眉美目的少年人,“这位便是荠青吧?今日之事我听傅兄和书达说了,真是少年才俊。林兄以前也常和我们念叨你,若他泉下有知你做的一切,定万分欣慰能有你这个外甥。”
孟蓉:“青哥儿,这两位是书达爹娘,同你傅叔一般,也是你舅舅的好友。”
于家常年在城外,“荠青”幼年鲜少与他们家接触。
“荠青见过于叔、叔母。”林荠青拱手施礼,眉眼间写满认真,“舅舅待我如亲子,替他申冤是荠青该做的。从城外赶来,不知叔母叔叔可否用过晚饭?”
孟蓉:“是啊,你们可吃过了?我让林叔为你们再……”
“不必。”于夫人拉住她,“我们路上吃过了,别再忙活。”
于书达是个急性子,挤过来打断几人寒暄,“荠青兄弟,我爹说杨掌柜派人给府城的高仁杰递信儿,怕是不妙。”
林荠青一愣,“高仁杰可是高宝胜的那个秀才弟弟?”
“就是他!”
林荠青眉头微皱:“起风了,小心着凉,咱们进屋说。”
傅羡嘱咐自家仆役们收拾好桌子,他们一行人进了正厅,绕过屏风,围着北厅的圆桌坐下。
于老爷讲起杨掌柜和高家的渊源。
“好味楼算是咱们定兴县最大的酒楼,价虽高,但菜品好,味道也佳,杨掌柜挣得盆满钵满有高宝胜一份功劳,高家的醋味醇回甘,专供着好味楼,是好味楼特色所在。”
林荠青点点头,他懂,同样一道菜用不同牌子的调料烧出来,哪怕技法步骤一致,风味也会有所区别,嘴巴挑剔的老饕能尝出这种细微变化。
“高宝胜若是被定罪,风波难免影响好味楼生意,杨掌柜自是不肯,恐怕是盼着高仁杰回来运作一番,让高宝胜顺顺利利度过这关。”
“这个点出城,最快子时赶到府城,在城外熬上两个时辰,待城门五更三点开后进城。如此算来,高仁杰得了消息赶回,最迟明日申时能到。”于老爷长叹一声,“我只怕他在案件二审前上下打点啊。”
林荠青胸有成竹:“此案关系着大人在百姓中的威望,孰轻孰重他定有所考量。”
“傻孩子,耐不住高仁杰打点其他人向陆大人施压,咱们定兴县有些人是县丞大人得罪不起的。”安州府离京城近,又在交通要塞上,致仕官员和勋贵子弟想远离风暴,又不甘心养老,大多汇聚在安州府及下辖县城。
众人神情沉重,齐齐看向林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