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舟一愣,赶紧推回去,脸涨得通红:“我、我不用。”
“拿着吧。”韩慈再度推过去,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某答应族叔要照顾好云梦书院的每一个人,你不收,某难做,族叔也会生气。他老人家那么大岁数,动怒对身体不好。”
杜一舟还想推辞,手却顿住了。
他想起院长临行前的叮嘱:“到了京城,有什么事就去找韩仁甫。他这个人看着冷,心是好的,你别跟他客气。”
见对方还在犹豫,韩慈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不光给你。书院有不少学子家境捉襟见肘,你兑成银子,帮他们一把。某忙于政务,怕是照顾不了你们所有人。”
杜一舟红着脸收下,手指捏着银票的边角,嗫嚅两声:“谢谢……”
然后顿住了,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喊“大人”显得太生疏,喊“仁甫兄”又显得太亲密。
“族叔是你们的先生,也是某的先生,叫某一声‘贤兄’即可。”
杜一舟连忙作揖:“谢过贤兄!”
韩慈坦然受了,随后起身:“离春闱不过一月,抓紧时间温书,但也莫要太逼着自己。花朝节将近,城郊西南的山上听说有牡丹花,可以约着同窗去那走走,散散心。”
说罢先行离去。
杜一舟懵懂抬头,看着满桌没动过的菜,后知后觉这是专门留给自己的。
他赶紧叫来小二打包,拎回宅院,刚进门,就听一声厉喝响起:“吵死了!别打扰我看书!”
只见一名穿着带补丁衣裳、身材瘦小的清秀少年站在房门口,满脸烦躁。
学子们似乎很怕他,立马闭嘴。
见杜一舟进门,少年立马瞪向他:“你也不去看书?不要以为先生夸你一定能考上,你就真的不用努力了。”
杜一舟举起手里的饭菜:“看啊,但是饭也要吃嘛。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你来吃点儿?”
少年冷哼一声,关上门:“我不饿,你们吃。”
见状,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到京城还这么心高气傲……”
嘴上这么说,大伙却默契地放低了声音。
少年是书院先生收养的孤儿,不同于他们这些有父有母的,若考不上,人生就真没着落了。
杜一舟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把饭菜分给众人。
等大家都吃上了,他敲响房门:“阿蝶,你在看书吗?我进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回答:“进。”
他推门进去,只见阿蝶正把书丢在一边,望着角落出神。杜一舟靠过去,把怀里的肉饼递给对方。
阿蝶接过,狠狠咬了一口。
杜一舟见他肯吃东西,便知他心情舒缓了些,在对方身旁坐下:“你……我知道你在急什么、担心什么,可再急也没用。不如放平心态,学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不要把自己逼太紧,只要无愧于心就行。”
他放柔声音:“我今天去见了韩大人。他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是很关心我们。如果真有问题,他会帮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阿蝶才闷闷“嗯”了一声。
见自己的劝解有效,杜一舟下意识咧开嘴,露出一对酒窝:“对了,过几日是花朝节,不如我们出去玩吧?”
阿蝶干脆拒绝:“不去。”
“去嘛,”杜一舟勾住他的衣角轻轻摇晃,“就当是陪我了。而且我想去的地方是韩大人推荐的。你难道就不想看看韩大人推荐的地方长什么样吗?”
少年被他缠得没办法,勉强答应。
杜一舟立马笑了:“说好了,不许反悔!谁反悔谁写不出文章!”
阿蝶推他一把:“出去出去,我要背书了。”
“花朝节,先生有安排吗?”
下了课,顾曜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韩慈身边,眼神中带着几分期盼。
韩慈摇头。
“听宫人说,城外山上有野生牡丹,附近百姓会特意去山上寻找新奇品种卖给门园子,宫中有好几种牡丹都是那边的野牡丹培育出来的。”
顾曜故意说起这件事,小心翼翼去瞟韩慈的神色:“朕也好想亲自上山去寻。”
0529:“嚯,小孩想出去玩。老大,你带不带?”
“陛下,若要出宫,得提前通知府尹封路。”
言下之意是不能。
顾曜也懂这个道理,可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宫,一颗心蠢蠢欲动:“朕知道。但是朕好想亲眼看看。”
韩慈面不改色地建议:“陛下可以让花房把各色牡丹摆在御花园中,任由陛下观赏。”
他这么说,是铁了心的不准,顾曜把嘴一瘪,眼皮也耷拉下来:“……好吧。”
他眼中的失望是那么显而易见,韩慈沉默片刻,开口:“如果陛下真的想看,臣当日去山上寻一株野牡丹,亲手折下送给陛下,如何?”
顾曜眼睛一亮:“真的?!”
他点头:“就当是那枝梅花的回礼。”
给皇帝回礼,韩慈当真是天下第一人。
不过顾曜非但不恼,反而特别开心,若不是有旁人看着,恨不得原地蹦跶两下。
他没跟先生说什么“一言为定”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先生向来言出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