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慈与汤敏的谈话无人知晓。

殿前司的人暂代马军司与步军司指挥使，日日操练两军。

汤敏表现得格外卖力，练得也最狠。

陈教头被剥职赶出禁军，可以想象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作为替代，顾均将殿前司的教头推荐给顾曜做骑射师傅。

三位侍读身处皇宫，却像局外人。日子久了，私下也熟络起来。

骆秉言与周垣本就在一个社团，下值后常相约踏青。张叔平起初唯唯诺诺，久了也放开，邀二人去打马球。

令人意外的是，平日低头走路的张叔平，上了马却英姿飒爽。

“景平，你这是深藏不露啊！”骆秉言骑着马在场边散步，看得直愣神。

张叔平抹了把汗，不好意思地笑了：“小时候不想读书，就借口学骑马。”

周垣闻言，颇为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怎么没想出这么好的逃学法子。”

骆秉言打趣道：“还好你没逃学，不然大昭就少了名探花郎了。”

三人说笑着往回走。时值初春，街上士子渐多，客栈挂出“客满”招牌。

“又是一年科举时。”骆秉言感叹。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风尘仆仆地进京，住在空荡荡的骆府中，夜里就着烛火读书，读得眼睛发酸。

如今再看见这些士子，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周垣跟着点头，目光从那些士子身上扫过，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张叔平：“对了，我记得你堂弟今年也要考？”

张叔平“嗯”了一声：“估摸着再有十天就能到。”

“唉，我家小弟也要参加科举，可现在还未到京城，我着实有点担心。”说着，骆秉言眉间染上愁色。

他弟弟骆尚君年纪尚小，第一次出远门，路上没有人照应，着实叫人担心。

周垣连忙安慰：“京城防卫比从前严了，不会有事的。再说令弟是官家子弟，沿途驿站都会照应，你且宽心。”

提到禁军，三人不约而同想起韩慈。

两衙案的尾声，韩慈仔细跟圣上复盘了这件事，他们也在一旁听着。

他们与圣上一样，一开始都以为对方是故意为之。

没想到对方只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周垣听见时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这事牵扯了这么多人——钱英、赵武、王端、林远、李昌，还有枢密院和三司使，前前后后几十个官员被贬被罚，禁军空出了大半职位。

结果只是对方的一时兴起？

这等心机和手腕，放眼朝堂，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怪不得先帝一定要把陛下托付给他。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张叔平率先打破沉默：“花朝节快到了，不如一起上山挑菜去？”

二月十二花朝节，百花争放，最堪游赏。京城百姓有踏青挑菜的习俗，文人雅士更是借此机会游山玩水、吟诗作赋。

骆秉言立马点头：“好啊。听说京城西南的寿宁山上有野生的牡丹，比园子里种的还好看。”

周垣笑道：“再摘几朵好看的簪在鬓边，应应景。”

闻言，张叔平连连摆手：“那不成。我与表妹定了亲，可不能在外面招蜂引蝶。”

“定亲？！”骆秉言瞪大眼睛，声音都高了几分。

自己还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呢！

“对。”张叔平羞涩一笑，“本来年底就要完婚的，谁知碰上了……所以再另寻个好日子。到时候一定请你们来喝酒。”

说完，他抬眼看向周垣，有些好奇：“翰之年纪比我还大些，家里没帮忙说亲？”

周垣点头：“有是有，但我都不喜欢。”

虽说周家是世家大族，但他是三房之子，头顶还有个大哥，婚事不用太考虑家族利益，相对自由一些。家里介绍了七八个，他一个都没看上，母亲已经念叨了他大半年。

“不过……若今年我再找不到合心意的女子，怕是家里会强行给我说定一个。”他两手一摊，语气有些无奈。

“你呢？子直。”

骆秉言不好意思地挠头：“我……父母不在身边，没人做主。”

他之前只是个不起眼的九品小官，俸禄勉强够自己糊口，谁会上门给他说亲事。偶尔有同僚开玩笑说要给他介绍，他也只当是客气话，不敢当真。

周张二人也清楚对方的境地。

周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那你上山时可得仔细瞧，找朵最好看的别上，说不定就有哪家小姐看上你了呢！”

三人笑闹着远去，马蹄声渐渐消散在春风里，却没发现路旁酒楼临窗的位置正坐着韩慈。

0529老气横秋地摇头：“年轻真好。”

韩慈没有理它，接过对面少年递来的信件：“族叔他身体可好？”

少年名唤杜一舟，是云梦书院来京赶考的学子之一。

临行前院长嘱咐他，入了京城先去拜访韩慈。没想到还没上门，对方就先约他出来。

“还好。韩老先生年前得了一场风寒，吃了几副药又生龙活虎起来，整日在藏书阁中上上下下，忙得不亦乐乎。”

韩慈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虽说你有银子花，但京城居，大不易，多点钱傍身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