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最后一天,整个年级的气氛,明显和前几天熬日子的沉闷截然不同。
上午第一轮汇演彩排结束,休息时间被教官特意放宽,比平时多了十来分钟。
大家刚一窝蜂散到树荫底下,瘫坐着揉腿喘气,穹景昼就照例带着东西晃悠了过来。今天他没带那只小喇叭,只单手拎着一整袋封得严实的冰镇矿泉水。
助理和年级老师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比前几天呼啦啦一群人的阵仗低调了不少,可他刚往树荫边一站,周围原本瘫着歇气的新生们瞬间就热闹起来,呼啦啦围了小半圈。
“昼爷来了!”
“今天最后一天了,组织还有没有额外慰问?”
“我们二十一班是不是能申请双倍待遇!”
穹景昼被这阵仗闹得早就习以为常,懒洋洋地抬了抬拎着水的手:“排队,别挤。”
随后抬眼看向白林,眼神示意他赶快过来。
白林站在人群最外围的树荫边缘,抬步要往那边走。刘奇先他一步,直直朝着穹景昼走了过去。
刘奇今天依旧收拾得一丝不苟,他步子走得很稳,走到穹景昼面前站定,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哑光黑的精致小盒子。
穹景昼正没心没肺地冲着白林摇晃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抬眼看向刘奇,显然也愣了一下:“刘奇?怎么了?”
刘奇微微躬身,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静和礼貌:“昨天低血糖的事,谢谢。”
穹景昼瞬间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蛮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算什么,不用特意——”
话还没说完,刘奇已经又把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递,稳稳送到了他面前。“这个给你。”他掀开了盒盖,“谢礼。”
穹景昼低头扫了一眼,眉梢轻轻一跳。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绒布,正中央安安静静躺着一块腕表。表盘尺寸不大,设计极简低调,可拉丝钢壳的质感、表盘上低调的品牌标识,一眼就能看出来价格不菲。
周围原本闹哄哄的人群静了大半,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那个盒子上。隔壁的王子逸,都从树荫里探了大半个身子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表。
穹景昼是真的不想收。
他指尖抵着盒边,稳稳地把盒子往回推了推,脸上散漫的笑意收了起来:“这不合适,真的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刘奇伸出的手却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着的眼抬起来,直直看着穹景昼,把盒子又往前稳稳递了半寸:“你帮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一点心意。”
穹景昼的眉峰微微蹙了起来。
这事要是私下里碰到,怎么都好说,可偏偏现在围了一圈人,刘奇又不是那种闹腾的性子,他越这样安安静静地坚持,穹景昼就越不好把场面弄僵,当众驳了他的面子。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五秒,穹景昼最终还是松了口,伸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行。”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盒子,无奈地点了点头,“谢谢了。”
刘奇这才轻轻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回了二十一班的树荫底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压着嗓子的惊叹和议论:
“我靠,这是真有钱啊?”
“这块表我在专柜见过,六位数起步……”
“学委家里到底什么级别?这也太夸张了!”
王子逸在远处看得一脸震撼,挤过来撞了撞白林的胳膊,一脸咋舌:“你们班这位少爷是真少爷啊,我人傻了。”
白林没接话,目光牢牢锁在穹景昼手里那个黑色的盒子上,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迷彩服的衣角。
其实理智上他比谁都清楚,穹景昼不是主动要收的。奈何刘奇把场面给得太满,当着全年级这么多同学、老师的面,穹景昼硬要拒绝,反而会让刘奇当众下不来台,以他的性子,根本做不出这种事。
刘奇平静无波地说出那句“没有别的意思”时,反倒把所有拒绝的余地都堵死了。
段汶把这场面从头看到尾,指尖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不远处脸色淡淡的白林,又看了看坐回树荫里的刘奇,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只转身招呼着大家整理队列,准备接下来的训练。
——
上午的收尾训练刚结束,就到了军训最后的结营汇演。
穹景昼本来站在二十一班队伍侧边,正跟郑乐低声说着什么,结果话还没说两句,主席台正中央的校长居然隔着大半个操场,直接冲他笑着招了招手。
穹景昼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郑乐先回过神,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戏谑:“去吧穹老师,组织召唤你了。”
“不是,”穹景昼压低了声音,一脸无奈,“我上去干嘛啊?”
“谁知道呢。”郑乐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可能是校长觉得,你这么个活招牌站下面太浪费了。”
最后穹景昼还真被半请半邀地带上了主席台。
他一开始还有点难得的拘谨,路过每一位领导都认认真真地点头问好。等他被校长引着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底下瞬间就掀起了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二十一班后排几个男生率先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跟着就有人扯着嗓子喊“昼爷我爱你!”,喊完就被自家教官佯怒地瞪了一眼。
这声起哄像开了个闸,连操场最远端的班级都跟着闹了起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顺着风飘满了整个操场。“昼爷帅死我了!”“特邀嘉宾给点反应啊!”的喊声一阵盖过一阵,连原本架着镜头对准方阵的摄影老师,都忍不住把机位往他这边偏了偏。
更有意思的是连各班的带队教官都跟着凑了趣。几个年轻点的教官笑着互相撞了撞胳膊:“可以啊这小子,面子够大的。”
穹景昼见这幅画面,那点“受宠若惊“转瞬即逝。
他直接装起来了。
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腿随意地往前伸了伸,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边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明明只是个刚入学的高一新生,硬是坐出了一种“特邀嘉宾”的架势,连旁边的教导主任看了,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白林站在二十一班队伍的最前排,余光扫到主席台上那道格外显眼的身影,差点没当场笑出来,赶紧低下头咳嗽两声。
段汶站在他旁边的队列位置,趁着教官整队的间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我说,你家昼爷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当校领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