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清了清嗓子：“……他有病。”

他下意识地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顺便理了理歪了的领口，把自己那撮总露出来的头发往里塞了塞，脊背也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些。

穹景昼坐在那么高的地方，一定能一眼看到队伍最前排的他。

——

各班方阵按着序号，一个接一个踩着鼓点往前走。

白林站在方阵最前排的标杆位，方阵踩着正步经过主席台时，按规矩该目视前方、目不斜视。可白林脑子一热，还是下意识地往主席台上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刚好对上穹景昼带着笑的眼神，隔着几米的距离，那人冲他飞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就那么一下，快得像转瞬即逝的错觉，偏偏又明目张胆得离谱，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会抬眼，专门等在那里似的。

白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脚下的步子差点没踩稳鼓点。幸亏这五天的训练早就把动作刻进了肌肉记忆里，才只是极轻地晃了一下，没在全年级面前出丑。

汇演全部结束，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始宣布本次军训的获奖班级。

“最佳队列奖”“纪律标兵班”“精神风貌奖”，一个个奖项顺着往下念，操场上瞬间安静了不少，每个班都竖着耳朵听。

“高一二十一班——荣获本次精神风貌奖！”

话音刚落，二十一班的欢呼声差点掀翻操场的顶。王子逸隔着老远，都开始拼命鼓掌乱嚎，段汶更是激动得差点原地起跳，攥着拳头原地蹦了一下，转头就开始找人上去领奖。

按理说这种场合，穹景昼上去最有牌面，可他人还在主席台上坐着，显然不可能再从上面跑下来再上去。段汶眼睛一转，二话不说，一把就推在了白林的后背上。

“班长！你去！”

白林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皱着眉瞪她：“你——”

“别废话！”段汶眼睛亮得发光，语气不容拒绝，“你不去谁去？咱们班的门面担当，又高又帅，白神给我上！”

周围的同学七嘴八舌地喊：

“班长快去！”

“给他们show下我们班的平均颜值！”

白林被他们推得根本没退路，周围的目光全聚了过来，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主席台的方向走。他能感觉到主席台上有一道目光，从他迈步开始，就牢牢锁在了他身上，半分都没移开过。

走到主席台上，颁奖的老师刚拿起印着烫金大字的奖状。校长坐在旁边，看着两人悄悄对视的样子，忽然笑着开口：“这样，就让我们今天的特邀嘉宾，给二十一班的同学颁奖吧。”

穹景昼反应了一秒，很快从老师手里接过那张奖状，转身递向站在面前的白林。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落的细碎阳光，穹景昼眼睛弯弯，微微俯身，双手把奖状呈上，低低说了两个字：“恭喜。”

白林伸手去接奖状时，指尖擦过穹景昼温热的手。他稳稳攥住了奖状的边缘，连带着那张硬挺的奖状都轻轻弯了个角。

起哄声顺着风飘得满操场都是，连主席台上的校领导都跟着笑了起来。白林走到话筒前，摘了帽子，按流程说了几句很短的感谢词。阳光落在他那头显眼的白发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辉，他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鲜红的奖状，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主席台上，吸引着底下几乎半个年级的目光。

等他走下台，段汶第一个扑了上来：“白神你刚才真的帅死了！太给我们二十一班长脸了！”周围的同学也七嘴八舌地起哄夸赞。

不远处的二十三班队伍里，李璐看着被围在中间的白林，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远远冲他挥了挥手打招呼。连一直安安静静站在队伍里的刘奇，都抬眼看向白林，神情有片刻的停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默默收回了视线。

可今天属于二十一班的高光，还远没结束。

最后的收尾流程里，校长笑着拿起话筒，又一次把穹景昼请到了台前，让他作为学校的“明星学生代表”做结营收尾发言，还特意提了一句，后面会把这段发言剪进视频里，发到学校官号和招生宣传物料中。

这话一出，铺天盖地的掌声和尖叫声轰然炸开，比刚才任何一次颁奖、任何一次方阵走过时的动静都要大，教官们笑着维持秩序，完全压不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躁动。

穹景昼站到话筒前的那一刻，整个操场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他本就生得极打眼，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站在一群穿着正装的校领导中间，像硬生生闯进了另一个画风。平日里那股懒洋洋的散漫劲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天生就带着一种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听他说话的气场。

白林站在二十一班队伍的最前排，抬头定定地看着台上的人，心口一下一下地发着热。

好帅。

不是说那种单纯长得好看，是穹景昼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天生就有让所有人目光牢牢跟着他走的能力。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耀眼，才最让人移不开眼。

穹景昼用几句玩笑话就把军训五天的辛苦轻轻带过，又认认真真地谢了带队教官和所有老师，连校长都忍不住点头，带头鼓起了掌。

也就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下起了太阳雨。

先是零星几滴，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线从天上落下来，打湿了操场同学们的帽檐和肩膀。

主席台上的校长和老师们本就在遮阳棚底下，半点没淋到，可穹景昼正好站在最外侧，棚子的阴影根本遮不到他。

台下的白林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自己的肩膀已经被雨打湿了，都没察觉。

助理拎着一把伞就从后台冲了过去，几步跑到穹景昼身边，飞快地把伞撑开，自己却把半边身子露在了雨里。

穹景昼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的伞，又侧头看见助理湿了大半的肩膀，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抬手按住冰凉的伞柄，稳稳地往回推了推。

助理急着开口：“可是景——”

穹景昼摆摆手，站在越来越密的雨里，对着话筒轻轻笑了下，声音透过音响，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没事。”

“大家都在淋雨，那我就陪大家淋一下，不搞这个特殊了哈。”

这句话一出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喊声冲破雨帘，“我靠——”“昼爷！”“太帅了吧！”的呐喊一声盖过一声，混着哗啦啦的雨声，震得整个操场都在发颤。各班教官都没再维持秩序了，笑着站在一旁，跟着鼓了鼓掌。

连主席台上的校长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看着雨里站得笔直的少年，笑得更满意了，侧头对着旁边的年级主任低声说了句什么。

雨越下越急，穹景昼额前的碎发彻底被打湿，一缕缕贴在饱满的额角，黑色外套的肩膀和胸口都湿了一大片，勾勒出利落流畅的肩线。可他说话的节奏半点没乱，收尾的祝福说得真诚又松弛，反而比刚才站在干爽的台前时，更抓人眼球，更让人心头发烫。

这场太阳雨中，他就是最亮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