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汶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冲着白林喊了一句：“班长，你跟着多照应点！”

白林脚步没停，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一路慢慢走到医务室，刘奇含了糖、又吹了点凉风，状态比刚才稍微稳了些，可脸色依旧是惨白的。

校医听完情况，立刻让刘奇坐在床边，给他推了一支葡萄糖，等了十几分钟，看着他脸色稍稍回暖，呼吸也平稳了，才对着几人摆了摆手：“没事了，就是空腹低血糖，加上太阳晒得有点中暑，缓一缓就好了，以后记得一定要吃早饭。”

刘奇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刚才那颗橘子糖的糖纸，抬头看向穹景昼和白林，很认真地道了句：“谢谢。”

穹景昼摆了摆手：“先别说这个，下次不管怎么样，早饭都得吃，身体要紧。”

刘奇垂了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白林看着他手里的糖纸，没说什么。

——

往操场走的路上，正午的太阳又毒了一层。

郑乐就远远看见了他们，冲这边扬了扬手。二十一班的队伍更是瞬间骚动起来，一堆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显然都在等着刘奇的消息。

段汶是第一个冲上来的，跑得额角又沁出了汗，急着开口：“怎么样？没事吧？”

穹景昼又恢复成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放心，就是空腹低血糖，已经缓过来了。”

后排一个男生长叹一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刚才看他脸白得跟纸一样，我还以为他要当场栽下去。”

“你少在这儿乌鸦嘴，晦不晦气。”段汶回头瞪了他一眼，又立刻转回头看向穹景昼，“那他等会儿还回来吗？”

“医生说让他先在医务室歇会儿，晚点看状态。”穹景昼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高手臂晃了晃助理刚递过来的黑色布袋：“所以为了防止咱们二十一班的各位英雄们，也半路原地低血糖倒下——”

他伸手从里面掏出一大袋薄荷硬糖，隔着包装都像能透出清清凉凉的甜意。

全班炸开了锅，连旁边歇着的其他班同学都纷纷往这边看。

“我靠，昼爷你是哆啦A梦吧？”

“刚救完人，连防低血糖的糖都备上了？！”

穹景昼闭着眼点了点头：“正好带了，都分一分，后勤部应该的，不必感谢我，”

隔壁二十班的队伍里，王子逸扯着嗓子喊：“昼爷！二十班有没有份啊！我们也快低血糖了！”

穹景昼看都没看他一眼，举着小喇叭慢悠悠地回了一句：“看你们今天训练表现，正步踢不标准就别想了。”

操场上顿时又是一片哄笑，连带着原本被烈日晒得沉闷燥热的氛围，都跟着松快了不少。

人群闹哄哄地分糖，白林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被一群人围着的穹景昼。他站在树荫的边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照顾得妥帖，心里那点小小的不舒服又在作祟。

下一秒，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穹景昼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他身边，手心躺着两颗橘子味的硬糖。他压低了声音：“给你的，今天表现不错，奖励。”

白林指尖捏过那两颗糖，低头轻轻“嗯”了一声，悄悄塞进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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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军训结束回别墅，白林洗完澡往床上一趴，连动根手指都嫌费劲儿。

他本来想直接闭眼眯一会儿，可脑子偏偏清醒得很，安静了没两分钟，就顺手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了校内学生论坛。

果不其然，最顶端的热帖又换了新的。

标题标着醒目的红色高亮：【高一校草校花评选｜军训特别版】

白林点进去，帖子的回帖数已经破了两千，盖楼速度快得离谱。军训熬了四天，新生们彼此都认了个七七八八，长得出挑的、性格亮眼的、军训里让人印象深刻的，几乎全被拎出来说了一遍。

可帖子最顶端，先挂了一行加粗的高亮说明：

【穹景昼不参与本次评选，粉丝基础盘过于庞大，参评对其他选手不公平。】

白林指尖往下滑了滑，才发现这栋楼里提到穹景昼的次数，比所有参评的人加起来都多。

不参与归不参与，实打实喜欢他的人，却半点没少。整个年级已经给他打好了统一的标签：人帅、脾气好、性格好、演技好、智商高、情商高、多才多艺。

随处可见都是类似的发言：

【虽然昼爷不参评，但我心里他就是断层第一，谁来都不好使】

【我们班全员都蹭过二十一班的绿豆汤！昼爷站在旁边看着，还问我们够不够！】

【说真的，整个高一，谁不喜欢他啊】

【咳，有点羡慕昼爷未来的对象。】

白林的目光在最后那行【咳，有点羡慕昼爷未来的对象。】上停了好半天。

他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确实。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穹景昼以后真的谈了恋爱，有了光明正大的对象，自己该怎么办？是像初中那样，懂事地拉开距离，乖乖退回“朋友”的位置？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依旧厚着脸皮凑在他身边，看着他把给过自己的温柔，再原封不动地给另一个人？又或者，干脆狠下心彻底断了联系，老死不相往来，免得看着难受？

可他做不到，哪一种都做不到。

他有点不想承认，在他心里，穹景昼早就不能用任何词语概括了，“朋友”、“兄弟”、“暗恋对象”、“救命恩人”都不对。这个人已经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替代的存在。如果没了穹景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为了压下这些翻涌上来的、讨人厌的情绪，白林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飞快地往下划动屏幕，试图用别的内容转移注意力。

帖子里真正参与评选、票数遥遥领先的两个人，是李璐和他自己。

李璐那边的热度高得离谱，理由也充分得很。艺术班本就在年级里扎眼，她本人又长得明艳漂亮，昨天军训休息时，被教官和班里同学起哄着跳了一小段民族舞，动作轻盈灵动，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底下的评论全是一水的夸赞：

【校花还有悬念吗？这必须是李璐啊！长得漂亮跳舞还这么绝】

【性格也好！刚才我们班女生中暑，她第一个冲上去递水递降温贴，人美心善石锤了】

白林心想这些评价确实中肯，接着往下滑，等看到属于自己的那栋高楼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这边的评论简单粗暴得离谱，十句里有八句都离不开他那标志性的白头发：

【二十一班那个白头发的帅哥！真的快把我晃瞎了！】

【谁懂啊！前几天他帮昼爷搬东西，袖子撸起来露出的小臂线条，我直接看呆了】

【就是白头发显得人有点冷哈，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只有我感觉他和昼爷关系不一般吗？】

白林：“……”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滑。

排在他身后的是刘奇，票数虽差了他一截，却也稳稳占着男生榜第二的位置，评论区对他的评价出奇地统一：

【他那双鞋我盯了三天了。】

【听说他家里背景不一般】

【话不多，有点神秘感，完全是小说里那种清冷贵少爷的感觉】

脑子里不受控地又翻出了白天的画面。

穹景昼走过去半扶着刘奇，低声问他是不是没吃早饭，最后把原本揣在口袋里、特意给他准备的橘子糖，先拆了递给了刘奇。

其实也没什么，肯定是救人最重要。

就算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换作任何一个不舒服的同学，自己也会上前扶一把，递颗糖，再亲自送到医务室，道理他都懂。

可道理懂是一回事，心里的别扭又是另一回事。他盯着帖子里刘奇那张被偷拍的侧脸，干净清隽，配着“贵少爷”的标签。

他烦躁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扣，翻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闷了好半天，又不甘心似的把手机捞回来，盯着那个帖子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