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这玩意儿,第一天全靠新鲜劲儿硬撑,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能不能站直,全凭一口仙气吊着。同学们开始通过偷偷说闲话,聊天来消磨时间。
白林和穹景昼都注意到了刘奇。
他永远安安静静站在队伍最侧边的位置,话少得可怜,整个人带着一种和满操场汗味、尘土味格格不入的精细感。
他身上的东西,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分量。脚上的鞋是国内刚发售就被抢空的限量款,二级市场早就炒到了五位数;手腕上那根看着不起眼的黑绳,是某高奢牌的年度联名,有钱都难拿配额;连他手里握着的保温杯,都是小众定制款,杯身上刻着不显眼的名字缩写。
可他自己半点炫耀的意思都没有。鞋上沾了尘土,休息时就拿纸巾细细擦干净,喝水时永远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别人不搭话,他永远不会主动开口,连眼神都很少和人对上。
第二天下午的休息间隙,终于有个男生忍不住,凑过去半开玩笑地开了口:“刘奇,你家条件是不是特别好啊?”
刘奇正拧着保温杯的盖子,闻言动作没停,语气平平:“嗯,还行。”
他说得太坦然了,反倒让原本等着看他反应、甚至准备看他炫富的人不好意思再往下深问。
那男生憋了半天,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看你脚上这鞋,老贵了吧?”
刘奇喝了口水,把杯子轻轻放在身侧的地上:“家里一直给买这个牌子,穿惯了。”他答完就闭了嘴,眼神落在远处空荡荡的跑道上。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再搭话,场面一时有点僵。
一直靠在旁边树荫下的穹景昼忽然开了口。他手里还捏着个给白林准备的小风扇,随口接了句:“这双限定款的配色我之前也帮朋友看过,挺难抢的,挺有眼光啊。”
刘奇闻言抬了头,盯着穹景昼看了一秒,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白林站在旁边树荫里,手里还攥着穹景昼刚硬塞给他的冰矿泉水。可听见那几句对话,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穹景昼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看着漫不经心,待人却从来不会冷着脸摆架子。更何况刘奇这双鞋确实扎眼,连王子逸刚才休息时都偷偷看了好几眼。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那点别扭怎么都散不去。
可能是刘奇的风格和他太像了,而且他总感觉刘奇看穹景昼的眼神里,有些无法命名的情绪。
他低头猛灌了一口冰水,也没再往深了想。
穹景昼走过来把风扇递给他,抬手打他的帽檐:“又大口喝?上午才说完,你是倔驴吗!?”
白林接过风扇吹了吹,浅浅“哦”了一声。
穹景昼盯着他看了会,下一秒,就又把小喇叭举到了嘴边,清了清嗓子。
“二十一班的同学们!组织慰问又到了~”
少年清亮的嗓音透过喇叭传开,瞬间盖过了操场的喧闹,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拽了过来。
从军训第二天起,穹景昼就在整个高一新生、甚至老师教官堆里,立住了独一份的威望——准确说,是一种离谱到极致,却又让人没法不喜欢的存在感。
除了二十一班的固定福利,连带训的几个教官、跟班的班主任老师,甚至连站在主席台边上巡视的教导主任和校长,他都每天让助理顺手送了东西。
而且那些补给,虽然他嘴上说是二十一班特供,但每次都会带超额的量,别的班同学来蹭吃蹭喝,他也不赶人。只拿着喇叭懒洋洋地道:“都别挤来挤去,排队领取。”
于是到了第三天下午,整个高一新生圈,已经心照不宣默认了一条铁律——穹景昼是神。
二十一班的学生自然不用说,简直快把他供成了活菩萨。
带训的教官们,从最开始皱着眉嘀咕“这小明星搞特殊”,到后来休息时第一句话就笑着问“那小子今天又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班主任郑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逢着相熟的老师就炫耀,一口一个“我们班这位编外后勤部长,比我这个班主任还会疼人”;
校长那边更不用提。
王芳早就把和学校的关系打点得妥帖周全,再加上穹景昼自己会来事,一张帅脸更是讨喜得很。这三天折腾下来,学校上上下下对他的态度,基本就统一成了两个字:宝贝。
夏末操场的燥热风里,硬是被他搅出了一股子热热闹闹、不分你我的熟稔气。
而白林就站在这片热闹的边缘,在周遭此起彼伏的笑声、夸赞声里,一天比一天更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穹景昼是真的,天生就该被人捧着、被人喜欢的。
他往人群里一站,哪怕什么都不做,光都会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上拢。天生就该被人捧着、被人爱着。
白林看着被一群人围着说笑的穹景昼,看得越久,心底那股拧成一团的情绪就越复杂。
一半是理所当然的骄傲——他比谁都清楚,穹景昼本来就值得所有人喜欢;
另一半却是说不清的酸涩。
可心底的情绪再乱,只要穹景昼拨开围着的人群,隔着十几米的喧闹,第一时间就偏头朝他看过来,笑着晃晃手里最冰的那瓶矿泉水,白林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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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到了第四天。
整个操场都浸在沉闷的疲惫里,就连向来精力旺盛、嗓门能盖过教官的段汶,都没了前几天的中气十足,每次喊口令前都得先清两下喉咙,尾音难免带着点沙哑。
“班长!”她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带了点玩笑似的鼓劲,“你这前排标杆可得稳住,别带头先垮了!”
白林站在队伍最前排,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汗顺着下颌线一滴滴往下淌,砸在滚烫的塑胶地面上,瞬间就被蒸干了。他只安安静静地站着,可每次教官的目光扫过来,都会在他身上多停两秒,显然满意得很。
上午第二轮军姿快结束的时候,穹景昼又准时出现了。
白林趁着教官转身的间隙,抬眼往那边扫了一下,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那个欠揍的货。
几乎是同时,穹景昼也精准地捕捉到了队伍前排的他,还隔着大半个操场,很自然地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小喇叭。
没两分钟,休息的哨声准时吹响。
段汶一把扯下头上的迷彩帽,正准备喊两个男生过来搬水。穹景昼也走了过来,结果才刚走近两步,脚步就停住了。
树荫最靠边的墙角,刘奇正靠墙站着。
他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整张脸没一点血色,嘴唇更是泛着青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明明已经站在了阴凉里,可他的身体却摇摇欲坠。周围的同学都忙着歇脚喝水,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别人没看见,穹景昼却先捕捉到了。
他直接转身,朝着墙角的刘奇走了过去。
“刘奇?”
刘奇抬了下眼,像是想说没事,可话还没出口,就差点跌倒在地。
穹景昼赶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怎么了?头晕?”
段汶一看不对,立刻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白林本来还站在远处,看到这边动静,也几乎是下一秒就过来了。
刘奇后背紧紧抵着墙面,胸口微微起伏着,费力地喘了两口气,好半天才压下眼前的发黑眩晕:“……没事,可能低血糖。”
穹景昼眉头拧紧:“早上没吃饭?”
空气静了两秒,刘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低声说:“家里……忘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理所应当,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旁边原本忙着喝水歇脚的几个同学都顿住了动作,一时没人说话。
穹景昼没再多问,只是直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开糖纸递到刘奇面前。
“先含着,顶事。”
一旁的白林目光落在那颗糖上,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自己最喜欢吃的橘子糖,肯定是穹景昼原本打算休息时塞给他的。
刘奇看着递到面前的糖,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穹景昼没耽搁,半扶着他让他靠得更稳些,偏头看向一旁的段汶:“麻烦去叫郑老师赶紧过来,快点。”
“好!”段汶转身就跑。
白林看着穹景昼半扶半挡地将身形虚软的刘奇护在中间,终究是往前迈了一步,看向穹景昼:“我帮你。”
穹景昼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没多说客套话。
没一会儿,班主任郑乐就跟着段汶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刚才陪穹景昼一起来的那位老师。
穹景昼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郑乐一听是低血糖,脸色也紧了紧,这种情况可大可小,耽误不得:“走,赶紧先带过去,让医生看看。”
穹景昼稳稳扶着刘奇,慢慢往医务室的方向走,白林默不作声地跟在另一侧,时不时帮着驱赶一下路上的行人,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段汶本来也想跟上去,却被郑乐伸手拍了拍肩膀:“你留在这儿,帮我稳住班里的同学,别乱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