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军训解散的哨声刚落，整片被烈日烤了一天的操场瞬间像解了封印。

白林拖着一身酸软上了车，车门一关，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他刚挨着座椅坐下，就整个人往后一靠，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垮下来，连指尖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穹景昼偏头看着他这副难得松懈的样子，嘴角噙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白班长，今天表现不错啊。”

白林本来闭着眼缓神，听见这话看了他一眼：“哪里不错。”

“哪里都不错。”穹景昼掰着手指头数，“站军姿纹丝不动，跑操队伍没乱半分，搬绿豆汤力气也够大，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调子卖关子。

白林坐直了点：“什么。”

穹景昼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凑过来半分，像说什么悄悄话：“没给我丢脸。”

白林又被撩到了，下意识偏过脸去看窗外：“本来就不会。”

白林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问了一句：“……回去以后，能用游泳池吗？”

穹景昼没想到这人还有力气游泳，朝他挑了挑眉：“认真的？熬了一天你还游得动啊？”

白林的低着头没说话。

他其实根本不是想游什么正经的泳。就是被毒太阳烤了一整天，脑子里总惦记着那个室内泳池，觉得新鲜，更想下去泡在凉水里，把一身的燥热和疲惫都冲散，最好能安安静静地漂一会儿，什么都不用想。可这种带着点孩子气的念头，他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于是他只绷着脸，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能。”

穹景昼看着他硬装镇定的样子，几乎是秒懂，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家里的泳池，你想用就用，不需要问我，水温自己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别泡着泡着睡着了，到时候我可不下水捞你。”

白林：“……”

他偏过脸没再接话，可嘴角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悄悄往上弯了一下。

车一路碾过傍晚的金红霞光，缓缓开进别墅区。庭院里的感应路灯次第亮起。

白林刚拎着书包跨进玄关，穹景昼已经帮他把拖鞋放在了脚边：“你先去冲个澡，别回头给我把游泳池弄臭了。”

白林换上拖鞋，恶狠狠地看着他：“你有病吧。”

“合理提醒。”穹景昼指尖点了点他的军训服领口，“你今天在操场烤了一整天，连帽子都快晒熟了，不洗就下水，那叫污染水质。”

白林心想：这人怎么老喜欢说他身上有味道，明明香的很，莫非是洁癖？

“滚。”白林没跟他多掰扯，反手就把那顶还带着点余温的军训帽往他怀里一塞，语气冷硬：“我本来就打算洗，不用你废话。”

穹景昼低头稳稳接住帽子，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冲着他的背影又补了句：“快去！洗干净点，别辜负了我这一池好水！”

白林都快走到楼梯口了，听见这句又回头瞪了他一眼，噔噔噔上了楼。

等他冲完澡换上泳裤下楼，整个人都像被温水揉开了似的，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露在外面的胳膊腿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润。

地下室里面的暖灯已经提前开了。他顺着楼梯走下去，就看见室内池边的藤椅上，还提前放好了干净的浴巾和一杯白开水。

白林光着的脚尖试探着点了点水面。不冷不热，和他脑子里偷偷想了一下午的舒服分毫不差。

下一秒，他扶着池边慢慢滑进水里。温凉的池水瞬间漫过肩膀，裹住了他浑身的每一寸皮肤。白林几乎是立刻就舒服得闭上了眼。

他没打算游什么正经泳，或者说，此刻浑身发软的他，也根本没力气折腾。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水里，借着水的浮力轻轻往前漂一小段，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圈暖黄的灯，仿佛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

直到指尖都泡得微微发皱，白林才终于玩够了。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利落地上了岸。

池边的暖风烘得人浑身发暖，他随手抓过搭在藤椅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泳池尽头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刚从水里出来的身子照得清清楚楚，水珠顺着流畅的肩线往下滑，沿着冷白的皮肤没入泳裤的边缘。

白林下意识往楼梯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想来穹景昼早就趴在床上了。

他抿了抿嘴，有点不自在地挪到镜子前，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他其实从来不是什么健身爱好者。

初中那会，他知道穹景昼为了拍一部动作戏，扎在健身房三个月，练出了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时，心里就悄悄动了念头。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对着网上的教程，偷偷在自己房间练。关上门，拉严窗帘，跟着视频里的动作，一组一组地啃核心，练到满头大汗地瘫在瑜伽垫上，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半个字。

初中那会儿也没细想，就当是自己注重身材管理，为了身体健康着想。

可现在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费这么大劲，不是为了体测加分，也不是为了在学校出风头。

他也一点都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看到自己不穿上衣的模样，光是想想就抗拒的要命。

肩宽腰窄，是刚刚好的少年感线条，每一处都透着利落的力量感。胸肌的轮廓流畅好看，六块腹肌的线条清晰可见，连腰线都收得干净利落，往下是笔直修长的腿。

他忍不住抬了抬胳膊，绷了一下小臂的肌肉，又侧过身，看了看自己流畅的背线，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腹肌。

他不知道的是，某人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

穹景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瓶没拧开的水，抱着他的睡衣，已经站在这儿快五分钟了。

他本想下来看看白林玩的高不高兴，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白林上岸的动静，脚步下意识停住了。

他没出声，就躲在这团暖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生怕惊扰了镜前那个偷偷臭美的少年。

这么多年了，他看着白林从那个瘦瘦小小的豆芽菜，一点点长到一米八几的个子。看着他身材越来越结实，肌肉线条越来越流畅。

以前在游泳馆里也无数次看见他换衣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只会觉得自豪和骄傲，可以说是自己把白林养成了这副模样。

可从上了高中开始，就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