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穹景昼从睁眼起床那刻起,就透着股压不住的不安分。
王芳只当他是临近开学犯了病,早餐时顺手把温好的牛奶推到他手边:“明天六点半准时出门,不许赖床。高一第一天你敢迟到,我就亲自把你拎进教学楼,让全年级都看看大明星开学第一天耍大牌。”
穹景昼坐在餐桌对面咬着吐司,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嚼了两口,他忽然喊了声:“王阿姨。”
王芳一听这语气就心知不妙:“说。”
“以后让司机多接一个人。”
“谁?”
穹景昼看着她,理直气壮:“白林啊。”
王芳:“……”
“你倒是会安排。你知道从咱们家开到白林家要绕多久?再从他那边去学校,一趟下来整整一个小时。”
“哦。”穹景昼点点头,“那就一个小时呗。”
王芳乐了:“你以前坐车超过二十分钟就喊烦,今天倒不嫌远了?”
穹景昼撑着下巴,眼都不眨一下:“现在我就爱坐车,不行吗?”
王芳看着他,忽然就没再接话了。
她太懂穹景昼了。平时看着散漫,可一旦真上了心,反倒会装得云淡风轻——说明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芳低头喝了口咖啡:“白林知道这事?”
穹景昼耳尖动了一下,随便扒了口吐司:“明天就知道了。”
王芳:“……”
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妥协了:“行,我等会儿跟司机说,辛苦费我额外补。”
这事刚敲定没半天,下午工作室就把新项目方案送来了——是个周期长达一学期的常驻综艺,人设讨喜,片酬给得顶格,合作方也是业内顶流平台,按王芳原本的计划,是想让穹景昼新学期边读书边慢慢接的。
她把平板递过去:“你看看,这个项目真的稳,班底干净,录制时间都卡在周末,基本不耽误你读书——”
“推了吧。”穹景昼只扫了一眼封面,就把平板推了回去。“我这学期不想跑太远。”
“你是想留在学校,陪白林?”
穹景昼没否认。
王芳叹了口气:“以后那么久呢,急什么。”
这话刚落,穹景昼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
变化很轻,可王芳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垂着的眼睫都颤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彻底平了下去。
王芳不知道他怎么了,但她一向惯着穹景昼。
她把平板收了回来,像小时候哄受了委屈的他一样:“行,不接就不接。”
穹景昼抬眼看了看她。
王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先陪他吧,别的事以后再说。”
穹景昼低低地“嗯”了一声。
——
高中开学第一天,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漏进一线淡白的晨光,母亲早就出门上班了,餐桌上给他留了两个热包子和一张便签。
白林洗漱完,刚背上书包要出门,掌心的手机就震了两下,屏幕亮了起来。
昼:【不许坐公交。】
下一条消息几乎是秒跳出来。
昼:【在楼下等我。】
白林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第一反应是——穹景昼这货又犯病了。
这人昨晚还在群里跟王子逸斗表情包斗到半夜一点多,怎么可能提前起得来?更何况穹景昼家跟他家根本是两个方向,真要绕过来接他,除非这人脑子进水了。
白林低头回了一句。
白:【你有病?】
昼:【嗯。】
昼:【收拾好下来。】
白林:“……”
他站在原地,心里明明笃定穹景昼是在耍他玩,脚却比脑子先一步动了——背上书包,抓了钥匙,鬼使神差地下了楼。
清晨的小区安安静静,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树上叫。白林站在单元楼门口,抱着书包等了三分钟,心里已经把穹景昼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就在他转身要去公交站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从小区拐角缓缓开了过来,不偏不倚停在了他面前。
后座的车窗无声降了下来。
穹景昼戴着黑色鸭舌帽,看着像是困得没睡醒,冲他挑了下眉:“傻站着干嘛?上车啊。”
白林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看车,看看车里的穹景昼,又看看前排一副“我能怎么办”表情的司机。
“你真来了?”
穹景昼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不然呢?我闲得慌,大清早爬起来逗你玩?”
白林拎着书包站在原地,整个人还像踩在云里,没从这份惊喜里回过神。
穹景昼已经从里面把车门推开了:“快点上来,高一第一天,你想迟到?”
白林这才像被点醒了似的,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晨光和风声,景昼就靠在他旁边的座椅里,看着他这副发懵的样子,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白林张了张嘴:“你怎么——”
“以后每天一起上下学。”穹景昼直接截断他的话,“顺路。”
白林:“……”
顺路个鬼。
他又不是傻子,他家到学校公交要五十分钟,穹景昼家到学校直线距离只要二十分钟,这一圈绕下来,平白多出来一个小时左右的路。
可他看着穹景昼那副满嘴跑火车的样子,愣是不知道该讲什么,
“你妈那边,”穹景昼偏头看他,眼底压着一点很轻的笑,“别说就行。”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今天心血来潮,以后每天他都会绕这么远的路,来接他上学。
白林坐在那儿,手指死死扣着书包带。
他这辈子很少撒谎,对母亲更是几乎没有。
可听着穹景昼说“以后每天一起上下学”,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车一路稳稳停在市二中校门口。
全市顶流的重点高中,开学第一天直接炸了锅。校门口的公告栏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踮着脚找分班表的新生,人头攒动,连点缝隙都不剩。
穹景昼先推开车门下去,夏末的晨光穿过梧桐枝叶,碎金似的落在他身上。市二中统一的蓝白新校服料子挺括,穿在他身上刚好衬出流畅的少年身形。
白林跟着弯腰下车,脚刚沾地,看到这副画面、脚步瞬间顿住。
看惯了的人,套上这件崭新的蓝白校服,忽然就不一样了。这是他们一起努力得到的,未来三年并肩同行要穿的衣服。
穹景昼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看他:“看什么呢?校服不合身?”
“没有。”白林立刻收回目光,板着脸往前走。
穹景昼低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和他并肩走在了晨光里,蓝白的校服衣角挨在一起,被风轻轻吹得晃了晃。
远处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
“这边——!”
王子逸扒着校门栏杆拼命挥手,胳膊甩得要脱臼了,生怕他俩看不见。李璐站在他身边,新校服穿得板正利落,高马尾晃了晃。
“你们可算来了!”王子逸几步凑过来,先扫了眼穹景昼,又抬手拍了拍白林的肩膀,“我就说你俩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得压轴出场。”
这四个人站在一起堪称最亮丽的风景线。两帅哥一美女……外加一个气氛组。
周围人的目光止不住地飘过来。
他们四个也没在意,笑着往公告栏挤。
其实穹景昼和白林心里都门儿清,以他俩的中考成绩,稳进火箭二十一班。可人都到了,不去看一眼又差点意思,于是两人跟着王子逸和李璐在人堆里装模作样地找名字。
王子逸最先挤到最前面,扫了两眼就扯着嗓子嚎起来:“我靠!我在二十班!尖子班!”
“可以啊。”李璐探头看了一眼,“就在火箭班隔壁,运气真好。”
“那当然。”王子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虽然比不上旁边这两位神仙,但也算稳稳摸进市二中了好吗!”
李璐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指尖点了点公告栏:“我在二十三班,国际艺术班。”
她说完顿了顿,眼里的高兴掺了点小失落,“不过艺术班在另一栋教学楼,隔得有点远。”
“这么远?”王子逸立刻皱了脸,“那以后找你吃饭还得跨栋楼。”
“跨就跨呗。”李璐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会少吃一顿似的。”
四个人在公告栏前又站了会儿,王子逸和李璐得先去各自的班级报到,约好了中午放学在食堂门口汇合,便挥挥手各自走了。
走到二十一班门口时,门外已经围了几个人看座位表。两人挤过去,目光顺着表格一行行往下扫,最后停在第四排的位置——
第一列,白林。第二列,穹景昼。
正儿八经的同桌,肩并肩的位置。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
穹景昼先反应过来,故意拖长了语调:“行啊,白同学,你是不是偷偷找校长走关系了?”
白林本来心里就正高兴得发懵,听见这话,到底还是没压住一点细碎的笑意:“没有。”
“那怎么会这么巧?”
白林的目光又落回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上,看了好几秒,才轻声说:“……命吧。”
穹景昼脸上的笑,忽然倏地顿了半秒。
命。
白林没察觉他的失神,还在盯着座位表看:以后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现在连上课都坐在一起,像老天总算肯认认真真偏心他们一回。
穹景昼看着他发亮的眼睛,迅速笑着接了句:“那看来这命,还挺会安排。”
白林“嗯”了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表格上自己的名字,又碰了碰旁边穹景昼的,
——
火箭班统共四十个名额,他们来得不算早,教室里已经快坐满了。讲台上站着个短发女老师,穿件简单的白衬衫,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眉眼干练,正捏着新生名单,跟围在讲台边的几个学生交代事情。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她抬手敲了敲讲台,声音清清爽爽,带着点穿透力:“安静一下。我姓郑,郑乐,往后三年是你们二十一班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
底下的学生本来就聊开了,见老师没什么架子,气氛半点不拘谨,哄笑两声就安安静静听着。
前排立刻有个男生举了举手,一脸兴奋地问:“郑老师!那个穹景昼,是真的分在咱们班吗?”
郑乐闻言笑了一声,语气坦荡得很:“在啊,我早上备完课,刚还在看他之前那部获奖电影。”
“老师你也喜欢他啊?”有女生笑着喊。
“那当然。”郑乐半点不藏着,“帅哥谁不爱看?更何况人家不光脸能打,中考成绩摆在这儿,实打实的学霸,可不是什么花瓶。”
笑闹声里,又有人凑上去问:“老师,那跟穹景昼同桌的白林是谁啊?之前怎么没听过,”
郑乐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新生资料:“没听过,只能说明人家低调。能考进二十一班的,没一个简单的。”
靠门最近的几个学生最先下意识转过头,讲台上的郑乐也跟着抬了眼。
穹景昼先走了进来。
头发被校门口的风吹得微乱,却半点没折损那张脸的冲击力。整个人亮得扎眼,瞬间牵走了满教室的注意力,炸开一片根本藏不住的抽气声。
郑乐看着底下这群瞬间失了稳重的尖子生,没忍住笑出声:“收一收啊各位,别第一天就把新同学给看毛了。”
穹景昼倒是半点不拘谨,朝讲台微微颔首:“老师好,我是穹景昼。”
“看出来了。”郑乐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名单,“进来吧,座位表看过了?”
“看了。”
“那赶——”
她话刚起了个头,就见门口人影一晃,又跟着走进来一个人。
白林背着书包缓步进来的瞬间,教室里刚压下去的骚动,瞬间又掀高了一截。
“我靠还有一个?!”
“救命,他俩居然还是同桌?!”
“我突然觉得我这高中三年有盼头了”
这冲击让郑乐都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扫了眼手里的名单,再抬眼时笑意更浓了:“你就是白林?”
白林轻轻点头:“老师好。”
“好。”郑乐笑着抬手指了指教室后排的空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打趣,“你俩赶紧进去坐,再在门口站着,我怕这帮家伙待会儿直接集体失控了。”
底下顿时哄笑一片。
两个人顺着过道往里走,全班人的目光就跟着他们一路挪。
等白林弯腰坐下的时候,穹景昼也在旁边拉开了椅子。课桌不新不旧,窗外的光正亮,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也没断,可白林却莫名觉得一切都安稳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