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穹景昼就在旁边。
白林表面还维持着那副很淡的样子，手指却在穹景昼的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他甚至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穹景昼正在把书包挂到桌侧，动作随意自然，侧脸好看得过分。
以后上课、下课、发卷子、记笔记、看窗外、发呆……都能看到这个人。
讲台上，郑乐把名单和资料往讲桌上一放，拍了拍手。
“行了，安静一下。”她扫了一圈底下还没从惊喜里缓过来的学生，“我这人比较喜欢放松一点的氛围。这样吧——”她扬了扬手机，“我先去办公室继续看穹景昼那部电影，给你们二十分钟，自由聊天，先互相认识一下。”
全班瞬间炸了。
“郑老师我现在就宣布你是我最爱的班主任！”
“老师看电影记得关弹幕！”
郑乐被逗得直笑，抬手敲了敲桌子：“自由聊天可以，别给我掀屋顶。隔壁班班主任过来找麻烦，我可不护着你们。”
门一关，二十一班彻底松闸。
本来还端着点学霸包袱的学生们一下全活了，前后左右几乎同时开始转身说话。尤其穹景昼和白林这一块，几乎立刻就成了全班最热闹的中心。
穹景昼应付这种场面显然很熟，手肘搭在桌角，随便笑着回一两句：“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白林就冷淡多了。
别人问他十句，他就回一句，不是“嗯”就是“谢谢”。
越是这样，越有人觉得新鲜。
前排一个性格挺活泼的女生撑着桌子，笑眯眯地问：“跟穹景昼做同桌是不是挺幸福的啊？”
这句话一出来，好几个人都跟着起哄：
“每天一转头就是偶像剧，”
“我愿意替你承受这份幸福！”
白林本来正低头摆书，听见这句，动作一下顿住了。
……不好，要破功了。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只把书往桌角一推，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就那样。”
穹景昼坐在旁边，早就憋不住了，偏头看了白林一眼：“他这人一直就这样。嘴硬。”
白林转头瞪他：“闭嘴。”
这句话其实比刚才那个“幸福”还炸。
前排的女生眼睛睁得老大：“等等，所以你们不是今天才认识的？”
白林原本还想装死，一听穹景昼把这事抖出来了。顿时想给他一拳。
可穹景昼像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新闻似的，撑着下巴继续嘴欠：“嗯，很多年了。”
“我靠——”
“青梅竹马啊？！”
“不是不是这信息量太大了吧！”
白林憋着耳朵那点热意，冷着脸纠正：“不是什么青梅竹马。”
“哦——”
这一声“哦”拖得老长，教室里笑得更厉害了。
穹景昼在旁边看他绷着脸的样子，差点笑出声，低声补了一句：“反正他确实很厉害。”
有人立刻抓住了重点：“有多厉害？”
“就是很厉害。”穹景昼语气理所当然，“白神级别的。”
白神，是王子逸给白林起的外号，白林本以为不会再听到这个讨人厌的外号了。
“白神？”后排有人一下来了劲，“哎这个好！”
“白神！”
“白神！”
“我们班刚开学就有神了？”
这一声喊出来，教室里立刻跟着起哄叫成一片。
白林听见这一片“白神”，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真切的无语，皱着眉抬头：“别乱叫。”
闹了半天，话题终于还是自然拐到了成绩上。
火箭班归根到底还是火箭班，聊脸聊八卦聊久了，最关心的还是分数。有人先开了个头：“对了，你们中考到底多少分啊？别藏了，大家迟早要知道的。”
穹景昼挑了下眉，偏头去看白林：“要说吗？”
白林本来不想接这种话题，可偏偏全班的视线都已经压过来了。他沉默了两秒，旁边穹景昼已经很自然地报了个数。
教室里先是一静。
“卧槽……夺少！？”
前排有个男生直接拍桌子站起来了：“你中考考成这样？！”
穹景昼耸了耸肩，语气还挺轻松：“还行吧。”
大家当然知道穹景昼成绩肯定不差，不然也进不了二十一班。可一个大明星，拍戏拿奖拍广告上热搜，结果中考成绩还能高成这样，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学霸了，简直像在打击普通人的生存信心。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前排女生已经猛地转向白林：“那你呢？”
白林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可这会儿也不可能不说，只能报了个分数。
穹景昼都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勒个？！”
“比穹景昼还高一分？！”
“你们俩不会就是隐藏的全市第一第二吧？！”
这句话一出来，全班又瞬间安静了一秒。
因为这个分数已经高得不像正常人能碰到的层次了，别说二十一班，放在整个年级、整个市里都像断层一样夸张。更离谱的是，这两个离谱的人居然还刚好坐在一起。
前排那个一直很活泼的女生直接冲白林竖了个大拇指：“……白神，真神了。”
穹景昼坐在旁边，看着白林那副明明已经快尴尬死了，却还强装淡定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早说了吧。”尾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他很厉害。”
白林低头去翻桌上的新书，不想理他。
别人只当他嘴硬，可穹景昼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人分明高兴得要命。
——
二十分钟后，郑乐抱着一摞表格走进来，看到前一秒还热火朝天的学生们立刻纷纷坐正，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啊，还挺给我面子。”她把表格往讲台上一放，“我把临时班委和班规先定一下。”
“先说班长。”
她这句话一出来，底下不少人几乎是同时往白林那边看。毕竟开学第一天，长得再好看、名字再神秘，到最后最硬的东西还是分数。白林那断层一样的成绩摆在那里，这位置基本没跑。
郑乐也没卖关子：“白林，有没有意见？”
白林坐直了些，语气很平：“没有。”
郑乐继续往下点：“体育委员，有人主动吗？”
前排那个刚才带头起哄的女生忽然把手举了起来，动作干脆得很：“老师，我来！”
郑乐抬眼：“你叫什么？”
“段汶。”女生站起来，“我初中就是体育委员，跑腿、喊口号、带操、组织比赛都行。我体育还不错，不会拖后腿。”
“行啊。”郑乐看着她笑，“那临时体育委员，段汶。”
郑乐又低头往下看：“学习委员……”
话音刚落，后排靠窗就有个男生自己站了起来。
“老师，我可以。”
教室里不少人转头看过去。
白林也抬了下眼。
那男生坐在后排，戴着副眼镜，肤色偏白，眉眼也生得干净，手腕上有块名牌表，有种被养得很精细的小少爷气质。
他话不多，存在感却一点不低，只是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显得和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
郑乐看了一眼名单：“刘奇？”
男生点头：“嗯。”
“你想当学习委员？”
郑乐点了点头：“行，那临时学习委员，刘奇。”
教室里小声议论了两句，倒也没人反对。毕竟火箭班这帮人虽然闹腾，但也都不是瞎起哄的，谁看着靠谱，心里大概都有数。
郑乐又往下定了几个临时职务，纪律委员、生活委员、文艺委员一类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这才合上名单，双手撑在讲台边，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最后说两句纪律。”她声音不高，但一压下来，教室里立刻就安静了不少。
“第一，二十一班可以活泼，可以自由，可以说笑，我不喜欢死气沉沉的班，但分清场合。”
“第二，班里禁止拉帮结派，禁止搞小圈子孤立人。你们成绩都够好了，没必要在做人上掉分。”
“第三，早恋问题——”她顿了顿，故意看了看底下那一片脸，“我不爱整天疑神疑鬼，但你们也别真给我玩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至少别闹到我面前。”
教室里立刻爆出一阵憋不住的笑。
“老师你放心吧！”?“我们二十一班都是纯洁的学术之心！”
她把最后几张表往讲台一放：“行了，上午差不多就这样。下午回家整理下学习资料、班长和学委留一下。”
白林和刘奇同时应了一声。
穹景昼本来都已经把书包拉链拉好了，见状偏头看白林：“等你？”
白林点头：“嗯。”
“那我门口站会儿。”
“别乱跑。”
穹景昼笑了：“知道了，白班长。”
没几分钟，白林和刘奇把东西送完回来，穹景昼见他出来便站直了些。“走了班长大人，去品鉴下新食堂。”
白林瞪了他一眼，两人并肩离开教学楼。
走到食堂，约好的四人刚汇合，白林忽然脚步一顿，偏头对王子逸和李璐说：“你们先找座位。”
王子逸愣了一下：“啊？”
“我有话跟他说。”白林看了眼穹景昼。
李璐立刻拽住还想问的王子逸：“行行行，你俩快点。”
食堂人来人往，白林看着满脸无辜的穹景昼，抿了下唇，伸手抓住他校服袖子，直接把人往旁边的安全通道里带。
门“咔哒”一声关上，外面的喧闹顿时隔了一层。
穹景昼被他一路拽进来，后背轻轻抵上墙，眉梢先弯了起来：“怎么了白班长，这么急着单独审我？”
白林抬眼看他：“你刚刚在班上，为什么那样欺负人？”
穹景昼眨了下眼：“哪样？”
“你少装。”白林盯着他，“什么认识很多年，什么白神，什么我很厉害……你故意的吧。”
穹景昼本来还想逗两句，可看见白林那副明明不好意思得要命、却还很认真跑来堵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站直了些，抬头盯着白林，没立刻说话。
白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偏开脸，耳朵就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不是——”他耳尖顿时红了，“你干嘛？”
穹景昼双手抱在胸前：“你是不是傻。”
白林：“……”
“我不是在欺负你。”他说，“我就是想让他们都知道，你真的很优秀，很厉害。”
“他们起哄，是因为真的觉得你厉害。”
“我也是。”
最后那三个字落下来，轻得很，却像在白林心口上按了一下。他看着穹景昼，半天才很低地憋出一句：“……你说话就不能正常点吗。”
穹景昼一下笑了：“我哪里不正常了？”
白林却一句话都接不上，心里那点悸动一点点泛了上来，嘴硬地丢下一句：“烦死了。”
穹景昼看着他耳朵发红还强装镇定的样子，笑着退开半步：“行了，再不去食堂，王子逸真要饿死了。”
白林这才突然想起还有午饭这回事，抬手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了。”
白林本以为今天发生的各种事已经够幸运够幸福了，结果大的还在后面。